滋啦滋啦——
(有什么声音……?)
滋啦滋啦——
“快,快点带族人离开咳咳咳……”
一道十分苍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是谁……?)
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
“眼睛,睁不开咳咳……”
烟雾弥漫了进来。
“什么东西……烧焦了……”
或许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或许过去了一个时辰……
“好热…”他呢喃道。
“长老大人,所有人都已经成功救出带去避难了,我们也赶快撤离吧!”
“再等等。”
“长老大人,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好热…好热…呼吸困难…)
“咳咳咳……”
他勉强把眼睛打开一道细缝。
浓厚的烟雾令他的双眼感到强度的不适,他伸出手撑住地面,想从地上爬起来……
滋啦——
轰!
巨大的木板、碎石砸下瞬间将他掩埋在下面。
燃烧着的火舌蔓延上来似是要吞噬了一切。
“带我…带我离开…咳咳…”他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声音。
(怎么会……嗓子,哑了。)
他的瞳孔映照着满屋子的大火。墙上的壁画、桌上的书卷、床上的被褥都在大火中付诸一炬。
“咳,咳咳……”
他在烧着的木板之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两个人影。
人影一点点地从视线里消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好呛人…”
浓浓的烟雾遮住了一切。
“救……”
……
……
夜,已深。
群星璀璨。
“……”
夏予枝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轻轻擦去额上的冷汗,夏予枝坐起身大致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古铜色的墙壁,挂着燃烧着的蜡烛。在他的身边有着一张枯草色的床榻以及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摆着几个空瓶,在本该属于门的位置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白幅。白幅如同门帘一般挂着,上面有个左右反过来的“医”。
“医馆?”夏予枝没想到自己会来到这种地方。
爬上床榻,夏予枝躺在正中间。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夏予枝仰望着窗外的夜空静静出神。
“似乎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呢……”
夏予枝单手放在额上,呢喃道:“我怎么会在医馆,我不是刚出酒楼……”
突然夏予枝想起了什么,双目圆瞪,捂住头低吼一声:“啊!”
在夏予枝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天青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妖城!”
这道声音在夏予枝的脑海里嗡嗡作响,回声不断,令夏予枝几乎抓狂。
“怎么可能……”夏予枝不敢置信地呢喃道:“他骗人……他一定是在骗人……天青城有着众多的高手……怎么可能会……”
夏予枝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回忆起来了……
小巷口。
“可是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夏予枝仍然不愿意相信他。
不,准确来说是不敢相信他。
夏予枝疯狂地自语道:“天青城高手无数,别说破城了……他们,连城角的一块瓦砾都不可能……”
看着这样癫疯的夏予枝,书生摇了摇头说道:“你清醒点吧。”
“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夏予枝捂着耳朵神色疯狂地喊道:“不,你在撒谎!”
书生沉默了一会,笑了。
笑的无比讽刺。
“我有必要骗你吗?”
有必要吗?
夏予枝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夏予枝自嘲地苦笑一声:“他没必要骗我……”
想到这里,夏予枝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事情,是真的……”
在夏予枝的脑海中浮现中一幅幅在天青城的画面。
天青城,有着夏予枝最美好的回忆。
“刘叔,父亲回来了吗?”
年仅三岁的夏予枝百般无聊地坐在家门口一张小凳子上望着远处,一双小腿晃来晃去。
刘叔站在一边道:“回小少爷,城主大人大概很快就回来了。”
刘叔曾经是天青城城主手底下的一名官员,但因年迈所以主动请辞前来照顾夏予枝,城主担心夏予枝一人过于寂寞所以点头应允。
在城主心中,让刘叔来照顾夏予枝有两个好处。
其一,夏予枝不仅能够排解寂寞,也能跟着刘叔长长见识。
其二,刘叔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在那样的轻松的环境下也说不定能够做出突破。
于是,在没有家人的情况下夏予枝最喜欢粘着刘叔,让刘叔教自己法术,听刘叔讲父亲以前的故事。
这天,是中秋节。
城主也辞去了手中的百般事务,想要回家陪陪夏予枝。
“刘叔,你看那是不是父亲?”
夏予枝忽然指着前方,却没等刘叔回应直接冲了出去。
“父亲!”
如同乳燕投怀,夏予枝精准无比地投入了其中的一道高大的男子。
那就是夏予枝的父亲,也是天青城的城主——夏天宸。
“小予枝乖,父亲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乖乖听刘叔的话。”
“嘿嘿,当然听了。”
“哦,那我可要好好问问刘叔了。”
“父亲只管问,我夏予枝可是和父亲、大哥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我夏天宸的儿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三个寒暑。
这天,夏予枝突然问道:“父亲,为何从小我就没见过二哥?”
夏天宸没有回应夏予枝。
夏予枝有个二哥,是夏天宸的二子。年龄夏予枝大了六岁,只比夏予痕小了一个月。
和夏予枝已经去世的母亲以及一连几个月不在家中的大哥不同,夏予枝从来没听谁谈起过二哥的事情。若不是夏予枝是三子,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二哥。
夏予枝能从侧面看出夏天宸的面色有些阴沉。
每当夏予枝问到这个问题时,城主府都会出现一阵诡异的氛围。
府里的大家都闭口不谈这件事。
所以夏予枝也一直认为二哥已经不在人世。
直到五年前的一天——
夏予枝的大哥——夏予痕,偷偷找上了夏予枝。
“你二哥,并没有死。”说出这句话的夏予痕神色复杂。
“诶?”
“他被修仙者带走了。”
那是年幼的夏予枝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修仙界的阴暗面,修仙界不比天青城拥有严明的秩序。
在修仙界步步难行,甚至连杀人夺宝都是常事!
从夏予痕的口中,夏予枝得知自己的父亲也是一名修仙者,并且还是修仙界不弱的金丹真人!
只可惜,哪怕是夏天宸出面也没能带回他的二儿子。
因为带走夏予枝二哥的是出窍期的强者,即便夏天宸搬出了整个大燕国,对方依旧是轻蔑一笑。
“带走你二哥的是魔宗长老,这也是父亲一直放不下的。”
这世上,魔宗一直处于所有正派修士的对立面。
魔宗修士,行事张狂随心所欲,每一个魔宗弟子的手上都沾染了无数的鲜血。
这是夏天宸永远的痛楚,夏予枝看到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夏天宸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叹着气。
夏予枝一直记在心里,所以他后来离开了家,拜入了凌辰宗。
凌辰宗高手众多,宗门地位能与大燕国平起平坐。
若是夏予枝修炼有成……
“就可以带回二哥,就可以……”
就可以不用看着父亲刻意装出来的笑颜。
风,猎猎作响。
夏予枝没有作声,只是一双手死死地握住,任凭指甲嵌入肉中。
书生的面庞看不出表情,如若旁人般地看着他。
夏予枝忽然感到了世事无常,修行无用,接着两眼通红,一行泪缓缓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朦胧之中,在夏予枝的眼前不是什么书生,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大火。
在天青城中夏予枝所珍惜的事物,一切的一切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夏予枝猛地从床榻上站起来,眉目间忧愁尽显,沉声道:“不行,我要尽快回到天青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