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我疏忽大意了,这责任由我一肩承担。”
面对黄鹂鸣的质问,易瞑沉默了半晌,倒也坦诚是自己之过。
这般坦诚,倒是让黄鹂鸣的火气难以发作,一肚子的火气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去,没好气问道:“你们送来这八名弟子,一人重伤,七名受邪气扰了心智。因为此事,只得疏散其他弟子,而几个月后的【内峰试炼】估计也要推迟,你这责任打算怎么担。”
易瞑面上不显任何表情,坦然说道:
“先不说按照仙门法典如何惩治我,按照庐山惯例,易某人轻则废去一身修为,逐出庐山,重则接受极刑,身死魂销。无论是哪一个,易某都无怨无悔。”
言甫落,把黄鹂鸣听得一愣,一旁的云海深见状连忙上来劝和,说道:
“眼下之事还是处理弟子伤势最为紧,师姐,我们先入内看看吧。”
黄鹂鸣听了,随即拂袖离去,云海深也紧跟其后。
易瞑正要离开端蒙峰,却被一旁跟来的君问道给喊住,君问道直接了当地问道:
“那魔物是你引来的吗?”
“无心之举,易某会负责到底。”
易瞑将拂尘搭在肩上,脸上挂着微笑,欠身说道。
君问道听了,眉头紧蹙,他对早些时候恨穷途破格将易瞑奉为峰主就是执反对意见,虽不像黄鹂鸣那般激烈,也有委婉地像恨穷途表达过这个意思。
无论是他的身份,无论是他的背景,无论是他的出生。
这一切都显得和庐山格格不入。
可怪就怪在一向顺从民意的恨穷途那回对师兄弟的劝谏充耳不闻,就连远在觉海的师尊和隐居在主峰的大师兄也隐隐表达了对易瞑入主庐山的支持。
这个人十分危险,这是君问道头次见到易瞑后的直觉。
初来庐山的易瞑也是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袍,十分恭敬地向主殿内迎接他的人执礼。
对他人永远都是一脸笑容,笑得十分诚挚,笑得十分明媚,笑得十分真诚,笑得让君问道感到十分不自在。
因为他觉得那是易瞑的伪装,还是十分拙劣的伪装,或许也是易瞑有意为之的伪装。
这笑容就像是被厚厚的蜜糖包裹着的蜜饯,甜得发腻。
君问道凭自己的直觉,尽凭自己那还算靠谱的直觉清楚地感受到那温和的笑容里掩藏着一把淬毒的匕首,随时准备给予他人毙命的一击。
因为易瞑的双眸从未被他自己的笑意感染,像毫无目的飘荡的夜风,像,那般空洞。
“还希望君峰主好好看着那个叫常改图的弟子,可别再叫人惦记了。”
说着从袖内掏出一艘孤舟,离开了端蒙峰。
“问道,你还好吧?”
一旁的路照明担忧地看着君问道,君问道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路照明斟酌了下语句,良久,开口道:
“我想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魔气泄露,章师兄入魔,再到如今【灵窍】有魔类入侵。这必然不是什么巧合。”
君问道望着远方已经化作天地间一渺小的黑点,开口道。
“自他入庐山以来,庐山就一直是祸事不断。”
易秋水没有入庐山之前也是祸事不断啊,路照明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说出来。
“师兄,常改图我一定要保下。”
路照明听了,点了点头,只是眉间积攒的忧虑久久未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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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竟然来了大人物,那么小可先行告辞了。此地风光甚好,有缘小可再来庐山为客人。”
玄徵刚说完便消散不见,想来他的本体也不在仙界。要么是在阴世,要么是在妖脉,当然最有可能躲藏在天昭。
那般轻浮不着调的语气,让易瞑很容易联想到那个令他十分痛恨之人。
“看来你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已经露出自己的獠牙了。”
易瞑孤坐的木舟之上喃喃自语,又像是诉说给远在天边的某位至交。
昏沉的残阳已经沉没于天际,暮色离散。晓月当空,是苍茫暮色的延伸,是烈焰骄阳的替代。浑浊的夜色覆盖在庐山之上,隐没了易瞑单薄的身影,只留有寂寥的情愫给落拓的旅人,没有可供栖息的归宿。
木舟的方向并没有往玄翳峰,易瞑相信他不在,他的三个徒弟也是会老老实实地修行。
木舟的方向朝柔兆峰驶去。
八名弟子遭袭,其中一名重伤,【灵窍】因此关闭,内峰试炼也因此推迟。众人皆将怀疑的矛头指向易瞑,包括一向信任他的恨穷途。
不是因为他出身天昭的缘故,而是因为他带来的那串铃铛.....
“真有你的,易某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易瞑苦笑道。
他现在去往柔兆峰,并不是要向恨穷途撇清责任,而是要郑重地向恨穷途说明这件事他易某人难辞其咎,同时也会负责到底。
他性情便是如此,本非宽宏大量之辈,每一笔账他都会算得十分仔细,十分认真,深怕有任何疏漏。
君子报仇,尚且还有十年不晚的说法。
更何况,他易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