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黄昏下。
黄昏下的柳林镇。
“钱要回来了?”
老掌柜的在后院里把玩着一支匕首,漫不经心的就问。
“没有!”管家低着头,小心的回答。
“那...,人呢?”老掌柜又问。
“这次办事的人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把人给....给打死了。”管家又小心的回答。
“哦?”
老掌柜眉心微皱,似乎随时都要发怒。
但很快,他爬满皱纹的脸便舒展开来,不再有任何变化。
“算了。”老掌柜的接着又说“不过我终究是损失了一些,这帐就记在此次办事的人头上,好叫他们有个记性,知道下次出手要留点喘气的,否者那些借我钱的人,不都得叫他们打死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老掌柜的明显是提高了些声量,同时也将匕首拔了出来,露出灼灼刺眼的寒光。
管家赶忙又将身姿下压了些,更加小心的答道:“是,掌柜的。”
而后掌柜的收了匕首,转身进了里屋。
管家也不再多留,退出了门,身影随着落日的余晖一起,逐渐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处。
..........。
柳林镇。
柳林镇的午夜,安静得似乎都能听到孤魂野鬼的浅声低吟,长长的街道上,不见一星半点的亮光,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仿佛有个黑夜杀手正窥视着这几百户人家的门窗,只要谁家一亮了灯,便会惨遭杀害一样。
而在距离镇子不远的荒野山林间,各种诡异的叫声却在黑夜的衬托下,伴随飘荡的迷雾一起恐怖的交织着,也让人禁不住瘆得慌。
林少阳便是在这诡异的叫声中,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眼的时候,林少阳只觉一阵寒意掺杂着一股惨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这种痛感似乎从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迸发出来,使他忍不住一阵叫唤,跟着来不及多想,就伸手习惯性地去找电灯开关。
他想借着灯光瞧瞧,自己身上这痛彻骨髓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睡觉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痛成了这个样子呢?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伸出去触发开关的手返回给他的信息却不再是那熟悉的触感,而像是两个并列在一起湿漉漉的、似乎是眼窝一样的凹陷。
他于是顺着这两个凹陷往下一摁,也不知就将什么东西抓到了手里。
此时,稀稀疏疏的微风也吹散了天上的乌云,月光倾洒而下,照向了大地,同时也照向了林少阳挣扎而起的身影,还有他依然还抓着的那件东西。
林少阳就这样不明就里的将那东西拿起来,凑到眼前一看。
猛地,他眼神一瞪,电击一般赶紧就将那东西扔了出去,同时也顾不得身上多痛了,连滚带爬的就翻了好几个骨碌。
才稍一停下来,他就开始直泛哆嗦,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东西的模样。
——一个湿漉漉长满了苔藓的头骨。
也在这时,林少阳忽然又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我....,我这是在哪儿?”
他瞪大了眼睛,开始环顾四周。
但入眼之处,迷雾幽幽,无不是黑夜笼罩下的厉厉荒野,还有那又开始若隐若现的惨淡月光。
耳朵听到的,也是那诡异渗人的各种怪叫。
一幕幕,似乎都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邋遢但显得格外温馨的卧室了!
“难道,我这是在做梦?”
虽然止不住的害怕,但林少阳还是有了些猜测,并开始往前摸索。
一边,他也努力的看向周边环境,似乎是要看穿这黑夜与迷雾,打破这诡异和噩梦,重回他熟悉的现实。
但不幸的是,他失败了。
他熟悉的现实将他拒之门外,硬要将他留在这黑夜和迷雾穿插着的噩梦之中。
至于身上的痛处,此刻的林少阳已然感觉不到半分。
啪~!
突然,脚下传来一声清脆声响,林少阳又被吓了一跳。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踩碎了。
他停下脚步,俯下身,将那被踩断的东西摸黑抓起,借着蒙蒙月光凑近一看。
“哎呀~~!”
他又被吓得失魂落魄,丢盔弃甲。
竟是白花花,略带些许弧度的一根肋骨,而且长度和尺寸都与人的肋骨相差无几。
林少阳本就已经害怕不已了,此刻更加慌不择路,开始胡乱的在这黑夜中狂奔起来。
他也不敢大喊救命,刚才的骷髅头,现在的人肋骨,不知道接下来还会碰到什么,要是再把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喊出来,岂不就废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逃。
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所以,他在山林中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实在是跑不动了,林少阳才靠着一个大树停了下来。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停地咽着唾沫,思绪也开始跳跃起来。
“如果这是一个噩梦,那么我也该清醒了!!!”
按照以往他做噩梦的习惯,在最吓人、最使人害怕的那个瞬间,他就应该已经醒了。
可是现在,看看四周,他似乎还在梦里。
“难道刚才的那些都还不够吓人吗?”
他背靠大树慢慢地滑下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夜依然还是很黑,只是迷雾淡了不少,月光也清晰了许多,不过诡异的叫声依然还在此起彼伏,使人恐惧。
林少阳低头看了看身下,这里没有什么骨头,周围也没有。
接着他又看向远处,还是陌生的环境。
这也正是他此刻感到阵阵恐惧的源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诅咒?
因为在白天上班的时候,一个同事曾骂他不得好死。
“莫非那个肥婆真的把我给咒了?不可能吧?我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啊!”
林少阳刚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却又立马被自己无情的推翻。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接着又开始疑惑“如果说这是梦,就算没有醒过来,我也不该有这么真实的感觉啊?再说一个做噩梦的人,还能在噩梦里猜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吗.....?”
“对了,感觉!”
林少阳忽然惊醒,接着毫不犹豫的便抡了自己一个耳光。
耳光声清脆响亮,一时间竟在这黑夜中形成了另外一种诡异的回声。
接着就是林少阳痛得倒抽凉气的声音。
“不是梦!”
林少阳不由得愕然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然后又像是不信,他换只手,又给了自己一耳光。
痛,灼热的痛,很清晰地痛。
这下,他只有愣住了。
身躯僵硬的靠着大树坐着,眼神呆滞的消化着刚刚获取到的信息。
在他想来,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加班,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晚睡,怎么就出现了这种结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