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
姜老五戴着头套，手里握着把钢刀，和十几个兄弟一起，埋伏在官道两侧的山林里。
他老婆快生了，他得搞笔快钱。
干完这一笔，他就收手不干了。
打家劫舍，毕竟有损阴德。不为自己考虑，也总得为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考虑。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都特么的是王八蛋。”
要不是种田做工养不活一大家子，哪家良人会大冬天地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寻官老爷的晦气。
“哥，你说那消息准吗？”
“说胡话，花了两吊钱买来的消息，还能有假？”姜老五骂道。
正说着话，马车行进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闭嘴，货来了。”姜老五打起精神，这是最后一次了。
……
风和日煦，万里无云。
黄村的私塾里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八岁的姜识混在里面懒懒地有一声没一声地跟着念几句。
他一点都不想在私塾里跟着念这些晦涩难懂的老八股。
偏偏村里的那个老学究就吃这套，还天天和他们说他就是靠这个才能考上举人的。
姜识不想念书，他望向窗外，仿佛目光能穿透墙壁，看到半里地外的大坪——村子里年龄大些的孩童都会到那里去练武。
武功，多么让人心驰神往的词汇。
姜识小时候看见过村里习武有成的大人练武，随手一拿，就能将千把斤重的巨石举过头顶，轻轻一跳，就能跳得和河边那颗大柳树一样高。
姜识幻想着习得武功，变成大侠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想着想着便走了神，连私塾先生走到自己身边都没察觉到。
“啪嗒！”
“诶呦！”
教鞭打在身上的声音和孩童的痛呼声近乎同时响起。
“小王八蛋，还敢走神！”
老先生吹胡子瞪眼地骂着姜识。
“真想在这乡下种一辈子田呐！”
姜识低着头，没敢还嘴。
“看什么看，念你们的书去！”
教鞭啪啪地打在课桌上，周围因为看热闹而停下来的读书声又响了起来。
“你跟我过来。”
姜识被先生叫了出去。
他低着头跟着先生，亦步亦趋，看着脚下的路，他心里捏了把汗，可别去他家见他老娘啊，他心里喊道。
忽然间，先生转了个弯，姜识先是一愣，然后心中狂喜。
这是去村里大坪的路！
他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兴奋。
“呼！”
“哈！”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大坪上传来的练武声。
先生没有带着姜识直接上大坪，而是带他来到了一个中年人面前。
他只披了件灰白坎肩，脚下趿拉着一双草鞋，眼睛红着，抽着一吊水烟，正喝骂着大坪上动作没到位的几个年轻人。
姜识认得这个中年人，他叫黄潜安，按辈分算他是姜识二舅。
眼角余光撇到了老学究和姜识，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烟枪，往大坪上喝了几声让他们接着练，然后在身上扑拉几下，抖抖灰尘，迎了上来。
“平老，您咋来了。”他贴到老学究耳边，轻声道“这不是俺姐家小石头吗？您咋把他带过来了。”
“给他练练！”黄淡平瓮声瓮气道“就他这种，我见得多了，年纪小小，不想着读书，偏惦记着这点武功。”
他顿了顿，接着道“今个给他瞅瞅，练武要多大的功夫，要吃多少的苦。”
黄潜安心领神会，隔几年黄淡平就会拉过来几个不好好念书的苗苗让他们吃吃练武的苦头，吃得下的就留下来提前习武，吃不下的回去就能好好听话念书了。
他把姜识拉到大坪上，扎了个马步的样子，让姜识跟着一起扎。
要练武，先扎马！
流传了多少年的规矩，总有它的道理。
姜识模仿着黄潜安的样子，扎好马步。黄潜安在姜识身边边给他摆着样子，边提点着姜识的动作。
姜识一时间只感觉身子酸涩，使不上劲，然后恍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简陋的面板。
面板正上方书着三个大字——修行书。
下面是姜识的姓名，再往下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了。
姜识一时间有些惊慌，他听说书的先生说练武的时候要是看到了奇怪的东西，那八成是走火入魔了。
人家不都是练什么神功魔功才能走火入魔吗？怎么他这扎个马步都能走火入魔啊！
他想着说书先生说的那些什么爆体而亡的魔教教主，邪派老祖，一时间心思又不知道飘飞到哪里去了。
无意识间一股热流从他小腹涌起，蔓延周身经脉大穴后回转丹田。
此时黄潜安怔怔地看着扎住马步、神思飘飞的姜识。他自然能感知到姜识小腹那股凭空生出的热流。
此刻的他仿佛看见了未来。
他也曾在这座大坪上扎过马，练过武，他也曾游荡过江湖，走南闯北，见识不少。
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在这么小的年纪就练出内力，哪怕是江湖上那些名门大派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他见证了一个真正的天才的诞生。
他把黄淡平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黄淡平捋了捋胡子，点点头，然后脑袋一昂，负着手，轻快地小步跳着往学塾方向走去。
黄潜安目送着黄淡平离开，然后转身就看到姜识在那里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姜识觉得自己肯定是说书先生说的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谁家走火入魔还能练成功夫的？说书里都没有那样的，但他就能练成！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小腹处的热流，他知道那里是丹田的位置，丹田里面的就是他练出来的内力。
但他眼前的那个面板还在，上面的内容相比之前有了些变化。
【修行书】
姓名：姜识
武学：【上品武学】黄氏桩功（一级）
再往下依旧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
他看到黄潜安，兴奋地向黄潜安招手。
“二舅，我练成了！”
姜识觉得自己已经能行走江湖成为一方豪侠了，说书里都是这样讲的，某某侠客年轻有为，初出江湖便拳打江湖威震八方。而他这么天才，岂不是三拳两脚间便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啪！”清脆的一声响。
仅仅是片刻之间，姜识便放弃了自己的幻想，黄潜安走到了他的身前，轻轻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袋。他连看都没看清楚。
“诶呦！”姜识揉着自己的脑袋“二舅你别打脑袋啊，会不聪明的。”
“嘿，我看你现在就挺不聪明的。”
黄潜安蹲下身子，双手按住姜识肩膀，眼睛和姜识对视。
“好孩子。”黄潜安摸了摸姜识的头“今晚上来你二舅家，二舅请你吃猪头肉。”
“嗯！”姜识用力地点着头“那二舅，现在我可以学武功了吗？”
黄潜安哑然失笑道“我刚刚教你的就是武功。”
“你骗人！”姜识气呼呼道“说书里面的武功再差的都是能劈石断木的，哪里有站着不动还累人的武功。”
“我教你的是桩功。”黄潜安笑道，他可算是看出来了，姜识对武功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他听过的说书。
“桩功是一切功夫的基础……”
黄潜安缓缓地讲述着他对武功的理解。
姜识在一旁愣愣地听着，这一切，和他在评书里听到的，和他一直想象的，要相差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