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疆掩着鼻子推开了尘封的卷宗库的大门，哪怕是在墨林里，墨林的负责人即便整理也极少踏进这间充满灰尘的地下室。
浓重的土腥味，灰尘飞舞在空中，卫疆身后的墨林负责人也是一脸无奈，今年他们还没进去过这间卷宗库，州城内其他官衙汇总过来的卷宗都在上面另一间单独的库里，到了年后就会被通通放到地下室里，从此难见天日。
谁知道今天清晨在早会议事时，陆安说要彻查三年前的那场大案，引发了一片哗然，然而诸多反对被陆安一言镇压。
“京里要派巡抚出游天下了。”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直接噤声。
眼见反对无效，众人这才想起来到墨林来寻三年前的卷宗，不然，这里估计到年底前是再难迎来人踪了。
“三年前，三年前……”
还好墨林的负责人是按照时间、类型，分门别类将卷宗整理好后送入卷宗库的，不然要在浩如烟海的书堆中找到那一份卷宗可谓是难如登天。
“找到了！”灰蒙蒙的房间中，卫疆顶着一身尘土，眼疾手快，从书架上取下卷宗，又带起了一阵尘土。
“啊……”从灰尘弥漫，干燥闷人的地下室出来后，卫疆深吸了口气，只感觉自己好像重获新生一般，这是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到底下的卷宗库去，往常都只用在上面的房间就能找到需要的卷宗，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旁边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书生，书生样貌普通，眉眼间带着温和，身前摆着笔墨纸砚，对着走进房间的卫疆微微颔首。
书生叫魏明，是几个月前托家里关系进来的，他腿脚不太便利，又懂得一些书法，便被委任到墨林来帮忙誊写卷宗。
卫疆把卷宗放到桌子上，和书生打了个招呼。
“魏秀才，打搅了，上面催的紧，麻烦誊得快些，后面还有其他的弟兄们等着呢。”
魏明低着头，一边和卫疆闲谈着，一边手下动作不停，行云流水一般的行楷，工工整整。
“卫捕风使也找了靠山吗？”魏明是有些诧异的，他听说卫疆来了靖妖司十多年，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跟了个师傅，后来师傅死后他就一直独行，靠自己拼到了金牌捕风使的位置，没想到现在也跟了人。
卫疆淡淡应了一声，说道：“我跟了新任的姜校尉。”
魏明先是一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然后岔开了话题。
“好了。”半个时辰过去了，魏明吹干草纸上最后的一丝墨迹，将誊写好的卷宗交给卫疆。
“我便不打扰卫捕风使的工作了，还请自便。”
卫疆点了点头，笑道：“辛苦了，过些天闲下来请你去吃酒。”
魏明笑着摇了摇头，向门外唤道：“还有要誊写的吗？”
话音还未落下，门外便钻进来一个人，他急匆匆地跟魏明提着要求，魏明耐心地回应着，话语间有如春风抚平了人们急躁的心绪，卫疆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正在誊写的魏明，和进来的那位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往姜识的院子走去。
姜识坐在书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板，桌上摆着卷宗，卫疆侍立在姜识身旁，沉默不语。
这三年前的案子波及范围并不大，但犯案者的手段极为残忍。
石庐郡小璇山宗门上下二十一口人，无一活口，且尽数被活活折磨至死，无独有偶，半月后，小璇山山脚四个村子，里面的村民忽然间仿佛中了邪似的，或疯或傻，当地官府还以为出现了什么疫病，连夜派兵把守附近道路，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村民的生活所需也是放到路中让他们自行取用，总之就是秉持一个原则，不能让疫病扩散出去。
后来州城里去了几个医师，实地勘探后确认村民只是中毒，而非疫病，石庐郡官府这才撤兵，但三个村子的人全部都死了，剩下一个村子的村民也已经十去八九，只剩下极少数人还苟延残喘地活着，后来探明是村民们饮用的水源出了问题，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那么，案子的疑点在哪里？姜识看着眼前的这份卷宗，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动机！对了，是动机！犯案者究竟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屠了小璇山全宗呢？而且还是那么残忍的手法，甚至后面还要对山脚的村民出手。
是仇杀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思绪涌起，团成一团乱麻，现在的线索太少了，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推理。
姜识站起身来，烦躁地在桌前走来走去，希望能突然来点灵感，但很可惜，破案不是练武，灵感也不是想来就来。
卫疆看着烦躁的姜识，有话想要说，但看到姜识此时正烦着，便闭上了嘴，默不作声，打算等姜识气消了后再和他讲。
过了半晌，姜识长叹一口气，他果然不是干这个的料，虽然想独自破了这个案子证明一下自己，但术业有专攻，专业的活还得专业人士来干。
“说吧，我早就看到你有话憋着了。”姜识重新坐回桌前，示意卫疆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卫疆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点在了卷宗上的某个位置。
“你是说，村民？”
“校尉，三年前负责查探这个案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当时我们的线索到了村民那里就断了，可以推定，死去的那些村民中的某些人和凶手有着某种联系。”
水源，毒，村民与凶手……似乎存在着某条隐约的线索在连接着一切。
石庐郡，小璇山，姜识从桌下取出地图，在桌上摊开，找到了石庐郡的位置，在泊阳州的最北面，乘马的话需要……
姜识看向卫疆，卫疆连想都没想就报出了需要的时间。
五天，从泊阳城出发，快马加鞭，最快也需要五天时间。
时间太长了，姜识皱着眉头，如果有什么发现需要资料或者对照的话，一来一回就是十天时间，到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
“当时小璇山内的物件都有封存吗？”
“有的，大件基本都封存在了小璇山上，小的便于搬动的基本都在靖妖司的府库中。”
“带我去看！”姜识的眼中冒着火，对于目标是成为大侠的他来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做出如此滔天罪行，都必须要将犯人绳之以法。
无法到场的正义，算什么正义！所谓大侠，不就是为不平等不公正的世间带来公平与正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