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鹰盘膝打坐的吐纳,罗亦凡不仅想起秘境中自己修行的场景,心头不觉一片黯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亦梦亦幻亦真亦假,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拨不开也散不去。
罗亦凡看天近黄昏,思思念念信马由缰罗亦凡走出了小院,漫无目的的散散心,也看一下这个村子的景致。
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吵架,罗亦凡留神看了下,原来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让老头子去邻村找医生,结果医生嫌大过年太晚了不想出门,把老头子支到了明天。
在农村不出正月都是年,何况现在还没过十五元宵节,村里人休息的又早。
罗亦凡仔细观察了下这户人家的宅向和周边砂水气势,笑了笑便了然与胸了。
他走上去,打了个稽首,并没有念道号,这也是罗亦凡这几年逐渐改过的习惯。在秘境中罗亦凡游历山岳五湖,都是以老道的身份,打稽首颂道号已经成了习惯,醒来回到现实生活,家里人都说他癔症了这个毛病不好,硬生生的把这个习惯改掉了。
但是今天一放松,差点出口的那句福生无量天尊,硬生生的忍回去了。
越是偏远的地方,人们越保留着那一份天然的淳朴。
老两口看见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也不吵架了回了一声好,以为是谁家走亲戚的后生。
罗亦凡笑着给老头子说;“我是旁边那家的亲戚,刚才听你们说去请先生了,是不是家里有人长了口疮啊”。
“是啊,你看这个死老头,连个先生也没叫来,就算人没来拿点药也行啊,就这样蔫头耷拉甲的回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老太太的年龄也就六十多岁但农村人明显老的比较快,已经是满脸皱纹。
因为常年劳作,老树皮一样的手裂着几道大口子用白色医用胶布好歹的粘了一下,黑的已经快看不出胶布的本色了,胶布头被搓成了一个卷晃晃荡荡的在手上随风跳动着,有强迫症的看见了恨不得一下给他揪下来。
“你是咋知道的”还是老头子比较警觉,捋了下头上的灰色毡帽,瞪了一眼自己家多嘴的娘们,问罗亦凡。
“哈哈,我不但知道,你家里有人得了口疮,还知道去年你家添了一个孙女是唇裂,嗯,应该是在右边。对不对。”
“哎呀,你是哪来的先生吧。”老头子猜疑着问罗亦凡,这事要搁在城市肯定不会这么想的,因为他们会认为这是迷惑村里人的迷信,可是偏偏的村里老头子就真的这么想了。
“先生不敢当,我也只是跟着师父才学了两年”罗亦凡打了个哈哈说:“老爷子要是信我,这事就不用再去找医生了,这个口疮从年前八月开始长,怎么看都治不好是吧。”
“对对,哎呀你这个小先生,说的真准啊。可是不找医生那该怎么治呢?”老头子边说,边兜里摸摸索索的拿出了烟,给罗亦凡递上一根。
“谢谢,老爷子我不抽烟。其实也很简单,你看见你家西边那个水坑了吗。现在坑里也没水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水了,你就别惜力把他填起来,出了正月口疮就好了,而且你孙女的唇裂稍微找医生调理下也会慢慢痊愈的。”罗亦凡一边指着这个破水坑一边找了块砖头,默念天师咒在砖头上画了一道太微符,安放在水坑边上,并嘱咐老头过了十五就开始填土。
那老头子千恩万谢,死活拉着罗亦凡去他家喝口水坐会。
罗亦凡,笑着摆了摆手,告诉他们自己就住在蒋世英家是他们家的亲戚,以后还会经常来。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知道村里人自有村里人的聪明,这样他们家才更放心。
罗亦凡自从下山就游走四方,除了寻师访友,就是做一些这样的帮助普通民众的小事。只是在唐朝崇尚道教,一般百姓对道士也是礼遇有加。
“哥,我明天就到西安了,你在老鹰那怎么样,这人哪都好就是太闷,铁疙瘩的脑袋。”罗亦凡接到了秦胖子的电话,询问了下大概的情况,就挂了。
罗亦凡没问太多,总感觉隔着砚台一样的这玩意说话不能尽兴,还不如见面了再详细的聊聊痛快。
很小的一个村子,溜溜达达的一会又转到了老鹰的家里。罗亦凡看老鹰忙忙活活的正在炒菜,说是要两人少喝点。
饭菜样式很简单,炒了一个家常菜,一碗辣子二瓶酒,朋友间的情谊绝对不是靠喝酒来的,但是没有一起喝醉过的情谊也是没有基础的。
对于吃食罗亦凡大多停留在梦境中的认知,毕竟度过了百年的岁月。
可是唐朝的食物和现在相比简直不能用匮乏描述了,我们现在人常吃的,西红柿、土豆、青椒、红薯、洋葱、辣椒,那时候一样没有。
至于调料品,胡椒粉最是让人喜爱,因为肉食主要以羊肉为主,正好用胡椒粉去除膻腥。
糖在那时候叫“饧”,类似麦芽糖,也有把饧做成饮品的就叫“饴”,甘之如饴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虽然玄奘法师从天竺带回了蔗糖制作工艺,但是对于平常百姓家还是很难获得的。所以罗亦凡在那时最想吃的就是娘蒸的糖三角。
至于主食都是面食了,那时候都统称“饼”,蒸饼、煎饼、胡饼、糖饼,可爱的馒头那时候也叫饼,估计到宋朝含冤背屈的大郎买的“春饼”应该也就是馒头了。
另外的面片汤也是作为早餐常吃的饭食了,不过那时候叫馎饦bó tuō,“馎饦,挼如大指许,二寸一断,著水盆中浸。
宜以手向盆旁挼使极薄,皆急火逐沸熟煮。非直光白可爱,亦自滑美殊常”。
男人之间喝酒很有意思,人越多酒话越不正经。三句话离不开大长腿,尽情展现睡尽天下女人的霸气,雄伟英姿的各个村村都有丈母娘。
只有三两人喝酒的时候,才会有兄弟间的推心置腹,结果搞得满酒杯的走麦城。
“毕业后和老羊一起参加工作,后来为了挣钱改行做了工程施工当起了包工头。干了几年到是挣了不少钱,认识我老婆后我们俩就开起了工程公司,项目也越做越顺利,事业婚姻双丰收,日子过得也算风生水起。
后来市里搞“建首善之区,创宜居城市”开始了城中村、老旧小区的大拆大建,我感觉机会来了就开始了迅速的公司扩张,银行也给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那时候感觉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了。
但是当地的工程风气不太好,好多项目都是垫资才给干价格也很低,反正有银行的支持也就铆足劲的让公司上了快车道。哎,谁能想到啊。”老鹰举起酒杯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用手抹了一下嘴,也许是酒入愁肠的原因他已经有些微醉了。
“我一直没搞明白,明明欠钱和谁去协调有关系吗?
那笔工程欠款时间很长,我派去协调款项的人还被骂了,说为啥老板不来,是不是瞧不起他们了。当时开工的项目太多资金周转不过来,也是急需那笔钱。
中午我喝了点酒就去对方公司讨要说法了,结果对方老板死活不见面,办公室的人也是冷一句热一句的,借着酒劲我就把他们办公室砸了,还把一个人的腿一脚踹成了骨折。
幸好鉴定不算重伤,但是也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判了我一年的刑。这一年啊,悔死了。”
“我老婆一人支撑这公司,工程款各种问题收不回来,银行贷款天天上门催账,工人也经常堵公司的大门,最后没办法只能关门歇业。
我老婆折腾了这一年心力交瘁,身体也是越来越差。我出来后为了给她治病,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可是,可是还是没有能留住我老婆哪一条命啊~。
亦凡,你说,我这算什么男人啊”老鹰再也坚持不住了,这几年憋在心里的这团委屈、悔恨、无奈、苦闷,哇的一下释放了出来。
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罗亦凡扶着老鹰躺到了床上,简单收拾了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平息了下心情,也进入了梦乡。
虽然马上就到惊蛰,可这天气还是寒冷异常啊。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