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镇子顺着官路往西走,来到常忙活的小山上开工。
樵夫的生活,孤独,寂寞,冷清,只有两人斧头与木头砍在树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子里干枯被风吹下来的的风落柴没有多少,大部分时间只有出苦力砍硬木,这些木头烧的火壮,也经得起烧,山上守着大炉子炼丹的李师傅喜欢这种硬木。
一个中年人在孩子面前挑挑拣拣,拿起一块木头说以后多送这种木头来,孩子就送了许多年,风雨无阻。
吴小心砍柴很有节奏,顺着气血涌动的节奏,一斧头砍在树枝分支粗壮的长结的地方,很早以前他也避开这些看起来大,结实的地方,后开砍的多了,才知道力道用在这种地方最容易砍断。
陆祥力气大,砍柴也卖力,速度很快,一个时辰多一点,就堆积了一大捆柴火,吴小心这边只有陆祥的一半多,两人合力把柴火捆紧,绑到担子上。
陆祥离开时背影有些落寞,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心底的那句:“你做了神仙,还会下山来和我砍柴吗?”
吴小心也脑瓜子清净下来也想到了这一茬,没多说什么,他也不晓得以后如何。挑起柴火穿过镇子,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这一担柴火要多走一些山路,给李师傅送过去。
按照气血滚动的节奏一步一步走,走到天色昏暗,才到李师傅所在的窑洞里,洞顶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吴小心以前没少惦记,下面是一个两人高葫芦形状的炼丹炉。洞内并不大,吴小心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里面四五个房间,就李师傅一个人住在这里。
李师傅是个常年板着脸的中年人,至少吴小心从没见过他笑,多数时候都在洞内,极少离开,据说是李掌门的儿子。
把柴火放到墙角柴火棚子里,站在洞口冲里面大喊道:“李师傅,柴火给你送过来啦。”
等洞里传出一声铜磬声后吴小心才放心离开了门口。
这是李师傅的规矩,他这里不是一般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来去都要经过允许,不通报一翻便会遇到鬼打墙,离不开这里,听人说这是阵法,具体吴小心并不清楚。
山路漆黑,体内血气翻滚,吴小心迅速跑回到厨房,他一直怕这种空旷的黑。
热了点剩菜,盘子都用馒头擦的干干净净。
院子里,吴小心站在门口仰望天上的星辰,依稀间见到一个人影在天上飞过去,幻想自己多久后才能有这本事,能在河马山飞行的仙人,都是厉害至极的大仙人。
“吴师兄,想什么呢?你这苦尽甘来,要不要我们几个给你庆祝庆祝。”张方与两人远远走来。
吕辅与柴小猫,算上吴小心,他们四个就这前山常驻的杂役,让山下人挤破头皮都想来干的杂役,可惜名额就这么几个,新来的人多都是心高气傲想做仙人的,那里吃了这些苦,还要干十年,干不了多久找不到门路就自己退了。管杂事的师傅也不允许多招人,哪怕外人贴钱也不让。
“恭喜吴师兄入门。”柴小猫九尺身形配上那对大耳朵,笑起来仿佛一尊弥勒佛,谈不上笑面虎,也是个能抓人的笑脸猫。
吴小心抱拳道:“这两天有空,我做东,咋们喝两杯。”
吕辅冷哼一声,越过三人回自己房间,他是与吴小心熟识最久的人,以往关系也不错,今年二十岁,在山上干了九年半,是四人中年纪最长,本以为自己能在四人中最先进门,却不想吴小心捷足先登,一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借着月色,三人哈哈一笑。吴小心与张方等人谈不上关系有多好,多数时候,杂役弟子都是要抱团才能过的好一些,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偶尔互相拉一把,他们前山的四人,算是一个相对合格的小团体。
“哪敢让吴师兄破费,我来出就是,等吴师兄高就了,不要忘了我们。”张方豪爽道。
“对啊,就算我两凑凑,也不会让吴师兄出。”五大三粗的柴小猫笑道,他已经在这山上呆满七年,只比吴小心与吕辅差一些,心底里的嫉妒并没有吕辅那么多。
吴小心也不好推辞,毕竟都是从事多年的熟人,面子上还过得去,便答应道:“那就谢谢诸位师兄了,大家总有入门做弟子的一天,等咋们四个都入门了,我请客大家聚聚。”
这两个没有一个年纪比吴小心小的,被还即将入门的吴小心一个师兄叫的还算舒服,柴小猫寒暄几句就回房了,只剩下张方在院子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陪吴小心聊天。
吴小心看得出来张方入门心切,但是他又没什么办法,月上中天,两人才分开。张方谈吐水平很高,总会变着花找话题,要不是这两月几乎没什么交集,吴小心都以为自己碰到了个知心朋友。
与张方分开后,吴小心回到房间点起油灯,检查一番,确定没人进来过才坐在床上修习气血功法,气血翻滚的感觉很舒服,浑身热热的,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黑牛镇子上唯一的一栋迎客酒馆,开在镇子最中间,听说这地方是老板用了几代人积蓄才盘下来。
“梁掌柜,给我们弄一桌子好酒好菜,那个什么鱼,就你们这最有名的,上两条。”吕辅与门口的掌柜招呼道,熟人常客。虽然昨天置气了,本质上也不是冲吴小心发火,该来还是要来。
“对不起啊,吕公子,今天的九炖鱼就两条,都被人给定了,你看要不再挑点别的。”身形微胖的梁掌柜苦笑道。他这小本生意,鱼运来也难,卖也难,这好不容易能卖,却没货,谁不想多赚点钱昵?
张方目光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大人物,声调微高道:“谁这么霸道?吴师兄过两天就是山上的入门弟子,让我们想吃条鱼庆祝庆祝都吃不上?”
吴小心微微皱眉,他并不喜欢张方拿着他入门的事做文章。
屋子里的五六个食客相顾无言,他们大多数都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吃得起鱼的人,来这里吃碗面喝口小酒就不错了。
梁老板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眼神急切,小声道:“是赵公子定了。”
“随便吃点就行了,不用吃的那么好。”吴小心劝道,给张方个台阶下。
“晦气。”张方低头暗骂一声,梁老板口中的赵公子,山上山下都是大有名气的人,不是他们这些杂役可比的。
“我就这么霸道,张方,不服气?半天没见你,就不知道说什么话了吗?”众人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柴小猫与吴小心侧身低头让路。
眼底的阴霾一闪而逝,张方回过头陪笑道。“瞧我这张臭嘴,赵少爷,你要是吃鱼,和我招呼一声啊,我直接给你带到山上,那里用的上你来亲自走一趟呢,多耽搁修行啊。”
一个二十来岁少年带着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子,缓缓走进来。男子叫赵横渠,脸上棱角分明,英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女子一个白字就够了,非富即贵,美目在众人身上一一打量过去。
赵横渠没再理张方,冲梁老板道:“梁老头,我今儿带我妹来你这里将就吃一顿,好好做,我妹如果说难吃了,是要出事的。”
“是是是,我亲自动手,不让后面的伙计插手。”梁老板哈腰点头陪笑道。
“吴胆小,你要入门了?”站在门口不出也不进,赵横渠问道。
“赵公子,掌教昨天允许我入门了。”吴小心低头道。
“看你这低声下气的模样,哪有半点修行人的风度,别来我师傅这一脉就行,免得丢人。”赵横渠一脸鄙夷。
吴小心低着头,当了杂役多年,被人骂两句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被人骂两句就要直接打骂回去,他在山上天天对骂找死就行了,哪有时间干别的事。
“哥。”身后的女子拉着赵横渠的手晃了晃,模样乖巧至极。只是大多数人头都不敢抬,自然看不到这副风景。
赵横渠没了心思搭理这些泥腿子,带着妹妹直上二楼,自己的妹妹才是最难对付的头等大敌。
四人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连二楼都上不去了,杂役的日子,多数时候都是这般,习惯了就好。
吴小心抬头与张方对视一眼,神情微妙,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横渠又要有福气享受一番张方的热情款待了。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棱角,可以让你欺辱,但也会报复。再弱小的人,只要给他个接触的机会,都有报复的能力,可能不会直接让你不爽,但是绝对能好好恶心你一番。
张方曾想过,有一天自己远走高飞离开这里,一定把粪碗的写信给赵横渠看看,让他知道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现在嘛,忍着些就行,要拼命脱离杂役身份做个入门弟子,才是头等大事。
赵横渠与女子上了二楼,女子扫视一圈,确定四周没人后一改温婉的气质,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毫不留情道:“二哥,平日里给你寄的书一页没看吧,脑袋里不要全装装那些穷人家的浆糊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