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书中，吴小心对那本《张子攻城录》兴趣最大，所以也最先开始读。
练气之人开拓气运行的脉络，是一件极为困难艰苦之事，丝毫不比武夫炼体差半点，惊险之处，还要远远甚于武夫。
直行为脉，横行为络，节点为穴，找到气府之后，就要以气府为核心去在体内开拓，开拓出小周天算迈入一境，中周天是二境，大周天是三境，至于龙门，书上也没讲，吴小心并不清楚。
越深入越心惊肉跳，这位前辈选择开拓的穴窍，核心都在心脏附近，详细记录了每一处位置与攻城后的状态。
没接着读，外面雨已经停了好一会，再不回去又得赶夜路。三本书外层都用纸包裹起来，脚下山路略有些难走，少年走得极为稳当，生怕书纸沾上泥水。以前没这些东西，现在有了，少年格外珍惜。
一路走去，布鞋泥泞不堪，在山路上留下长长足迹，暮色里，少年已至前山。
随便吃了些，在油灯下读书。
吴小心头一回感到时间有点不经用，这些天过于紧促，不少事都没时间做。
熄灭蜡烛，吴小心在院里静站片刻，这种院里的的黑与深山老林里的黑不同，能让他浮躁的心安定一些。
张子书上有一例事件与张方的情况类似，他把这种情况称呼为孔脉，意为穿孔脉络，开辟之后会让气外溢，但不会影响修行进，以两边血肉填补空缺，堵塞脉络，则可封闭脉络，宛如疏通河道一般。河马山藏书楼里的功法，都是经过无数前辈测试，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功法，弟子们拿到之后只要按图索据就行，不需学习脉络之事。
吴小心估计张方询问的那些人八成是不清楚此事，才没教他，不然以他的低顺态度，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还是容易得到。
这只是开脉路上的小事，谈不上多严重，偶尔有些脉络开通后，会影响大小周天运行，导致气流错位，浑身功法尽废的现象，这种是无法医治的，对于这些脉络，发现一条就要记录一条，是绝对不能轻易开拓的禁区，只有极少数特殊功法才会用到其中一两个脉络，构建出相对特殊的运行路线。
吴小心暂时还没开始修行九丘，不清楚九丘里有没有这样的脉络。不过对九丘的修行也该提上日程了，最迟七天内一定要找到气府，踏出练气第一步。
五个月后，新年前几天，有一次宗门比拼，他们这些年内入门的弟子，会汇聚一堂，比拼一次，奖励极好。六月入门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太差，吴小心并不打算得个垫底名次，起码要争个中等才行。
养心殿中，李掌门与藏书楼看门老人相对而坐。
李掌门问道：“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吧？”
“他那脾气，不屑隐忍，想必该出来了。”看门老人沉声道。
李掌门叹气道：“一次又一次，终于到尽头了个尽头啊。”
“这话该他说我觉得合适些。”
“呵呵，也是。”李掌门顺了顺胡子，掏出拐杖，缓缓迈步到大殿门口。为了那本炼体功法，每念都要死一些人，今年也不会例外，至于死的那人，都是些可以死的孤魂野鬼，这次选出来的吴小心，是最后一个，他也算废了一番心思，一直耐着性子等他爹死后才出手，是一只最完美的诱饵，死不死就看他自己造化了，山上人视山下人如蝼蚁，山顶人看山上人也一样。
体内气血突然不受控制翻滚起来，一瞬间体内血液流动加快，吴小心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胳膊，眼睛，嘴巴，周身上下每一处器官，全都不受自己控制。
想要呼吸，呼吸的人不是自己，想要转动眼珠子去看，眼珠子不听使唤，无法转动。
吴小心心底惊恐交集，这诡异模样与书上说的夺舍一模一样，我的气血要夺舍我？！
对这诡异气血，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去修行，便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这事情竟然可怕至此。
是我小看了修行路险吗？吴小心心底涌起一阵绝望。身体一动不动持续了片刻，他也无可奈何。用力想挪动身体，却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天的我是谁？
我还剩下什么？
我现在是什么？
不对!我还能控制我的心，我还有想法。
稍微一振作，随即又消沉下去。他现在就是个看客，看着“自己”抬起手来，放在眼前，十指握拳，再松开，如此反复。
“自己”低头看了眼身体，缓缓吐出一个“唔”字。体内血气快速汇聚到脊骨，人体大龙，是吴小心从不敢轻易冒犯的地方，此时血气层层攀附在脊骨上。
后背传来一阵骨骼爆炸般响动，整个人一瞬间长高半寸。血气翻滚减缓，显然刚才的一通变化已让它们失去了某些东西。
吴小心只是个看客，没有任何感觉，只能干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身体。”
最初的恐惧消退，经历无奈，最后认命般接受了现实，只剩下疑惑，吴小心不懂自己现在的存在算什么？依靠什么活着？“自己”又是谁？这就是那个模糊身影的目的？
他看到“自己”走进屋内，没点油灯，漆黑中，拉开抽屉，打开母亲留下的储物袋，随手丢在桌上。翻开《九丘》，也如此丢在桌上。
“自己”拿起桌子上的抄录书翻看一下。
“真丑。”自己说出了第二句话。
吴小心顿时七窍冒烟，老子身体都被你夺去了，还骂老子字丑？
要不是不能说话动手，他一定赏两个大耳刮子给“自己”。
“自己”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吴小心猛然惊觉，“自己”是在看他。
“你能看见我？”吴小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