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内,北天终于有机会认真检查自身。
以破灭自在经筑基,并且在内无一丝天道残留,外有司盈心护道的千载难逢之机,成功偷天换日。鸿蒙紫气形同再造,更不必多说,北天的体魄、神魂都远不是往常可比的,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灵池早已盈满,但没有一丝金色,反而是繁盛青草的翠色,生意盎然。
体内力量澎湃汹涌,北天忍不住打出一套完整的三十二式鬼擒手,出手狠辣诡变,力大无穷,与以往判若云泥!
气血先前如奔河,如今便是汪洋大海。这是红莲经带来的身体变化,更换为小草意境后,这些增益都没有消失,反而有了延绵不绝的气质。
感知更加细腻敏锐,自不必多说,神识再度扩大,从三十米上下翻了近乎一倍,变成了五十米上下,而且不止是单纯的范围扩大,神识也更加坚韧紧密,不可同日而语。
总之,是全方位的质变!不仅仅是筑基带来的修为大增,更是洗筋伐髓般的脱胎换骨。
更重要的是,荒草陌隐诀与北天的荒草意象完美契合,几乎成为了本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再也不用刻意张弛,而是成为了自身特质一般的存在,淡去了施展的烟火气,天心初期的修士若不细看,都很难发现他的真实修为。
不错,北天隐藏了真实的修为,在旁人看来,他仍旧是那个凝气圆满的愣头青。
只可惜,全部的灵石、物品,连同那四张储物符,都一点不剩地喂给了饿死鬼,如今的他,穷得叮当响,只剩下一身衣服罢了。
“食物和水也一点不剩……还好已经筑基,虽然不能完全辟谷,但比起普通凡人,也足够经得起饿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罢,他便盘坐于地,开始修行。
筑基修士,可以用修行代替睡眠,可尽管身体不会疲劳,精神却会困倦,唯有拥有强大精神力和意志力的修士,才能一直保持清醒。
而北天,早已经做好打算,他要修行!时间太过宝贵,他需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尽快提升修为,才能在小离界站稳脚跟。不仅仅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第十九批的同道。
这一个月里,他虽然没有外出走动,但也暗中打探到许多消息。
破灭道修都来自凡俗,无根无萍,没有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存在,北天同样如此,所以对他而言,经历过同生共死的伙伴,尤为重要。据他所知,破灭道修中,从没有人可以在达到凝气圆满后,五年内完成筑基。自己虽然打磨了三年,但也可以说是空前绝后。
既是危险,也是机缘!
一夜修行,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北天长吐一口浊气,只觉得心神一振。
推开房门,唐怡已经驻足小院的花坛前,似乎停留已久。她躬着小蛮腰,素手抚摸着青翠的嫩叶,面无表情地道:“你出来了?还有人没有回来,再等等吧。”
北天走出门廊,朝阳还没有升起,天空铺满了紫色的云彩。
唐怡不理睬他,好似花株有着无穷的魅力,可以经得起反复把玩和观赏,明明还是一坛绿叶,只有几个稚嫩的花苞,从芽间探出脑袋。
可就是不理自己。
北天无奈,只能垂手静立,好在没过多久,大门一阵响动,杨刚回来了。
“你去哪了,今天是第一天执行任务。”唐怡神情冷淡,与她的青色长裙十分般配,真是冰山美人的典范,与昨天的热辣,恰似两个极端。
杨刚不愿意开罪她,可不代表会怕她,同样回以冷笑:“唐队长,我可不是你的队员。而且我没有耽搁行程,既然人齐了,那就出发吧。”
唐怡冷笑一声,将昨夜鬼万通交代的册子翻出,说道:“万通大人吩咐了,石桥自有阴差对付,短时间内不会出岔子,让我们不用操心。但古井已有三日无人看顾,前些日子更有恶鬼出逃,引发诡异,是我们这次任务的重点。”
北天站在二者下首老神在在,他心道:“不会出岔子?看来为了不让我靠近忘忧乡,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万通大人不是说任务堆积如山,正好我们解决吗?”杨刚皱起了眉头,这和昨晚说好的不一样啊!
“万通大人自有他的判断,我等只需要执行就好,不要多问。”唐怡板起了脸,脸不红心不跳的。
杨刚想起鬼万通独断专行的性子,不疑有他,却也皱起了眉头,“一来就是诡异吗,真是头疼!”
北天插不进话,也没打算开口,正盯着院外不远处的乱葬岗发呆,忽地脑袋一疼,忙不迭地抱头下蹲。
“叫你呢,为什么不应?再有下次,严惩不贷!”唐怡神色不满,将卷曲成棍的书卷往北天身上一丢,喝道:“这是巡逻手册,十分要紧,你保管好了!”
北天小心翼翼地接好,也来不及捂头,只得跟在唐怡身后。
“女人心,海底针……”
北天在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翻出了刘强教给自己的一句古训。明明昨晚还同仇敌忾,几乎都坦诚相见了,结果今天一早,态度冷得就像是一块生铁。
杨刚瞧在眼里,却对唐怡的做派毫不生疑。再怎么说,比先前那种莫名的亲昵,看着顺心多了。
三人才走出院落,北天忽地听见院内传来一阵声动,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就差冲到他的面前,高喊一声“走得好”了。北天真是满头大汗,短短一天,他就成了忘忧乡的恶客,恐怕以后也进不去了。
可这能怪我吗,我才是被碰瓷的那个啊!
可道理谁都明白,有人敢怪到司盈心头上吗,欺软怕硬,它不香吗?
北天、杨刚、唐怡三人各怀心事,沿着雪白的高墙,接着昨日的方向一路前行。白色高墙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弃的土地,到处都是一簇又一簇的杂草,足有人高。风一刮,便是漫漫黄烟,真是荒凉到了极点。
走了没几里路,漫漫黄土与黑色的石砖相接,互不侵犯,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北天放眼望去,一座古朴的小镇陡然出现在眼前,仿佛一座孤岛。黄土一侧贫瘠干枯,已经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可那小镇所在,却更加了无生机。荒废的黑色石砖上,满是风霜沙土的痕迹,却连荒草也不愿光顾。镇口的一块破旧石碑,刻着“古井”二字,而它的四周,围栏已经腐朽,路牌也已经衰败。
“北天,跟好了。跨过这条界,就到了古井。不要离我太远,否则我可保不住你!”唐怡郑重其事,北天同样心中一凛。
杨刚点头附和道:“不要逞强,听唐队长的。”
北天点头,当他踏足黑色石砖的瞬间,蔚蓝的天空突然阴暗下来,浓稠不化的乌云,笼罩在上空,时不时有暗金色的闪电划过,勾勒出万道爪牙。
古井,典狱司关押恶鬼的所在。作为巡逻的队员,他们也是这里唯一的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