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白色的小花,开在了他的荒草真意之上。
北天仔细检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法力竟掉了三成,境界却稳固依旧。他略有猜测,打出一招鬼擒手,威力不减反增,法力耗费也更低。果然,不是自己的法力变少,而是去芜存菁,更加凝练了。
不仅如此,神魂也更为纯粹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神识坍缩,由原先的三十多米,减少到了二十几米,但同样的,感知敏锐度上升了不少。
“这朵白色小花真是神奇,若是我能开出更多的花,岂不是可以千锤百炼?”
他正得意间,忽地心神悸动,一股冥冥之中的恶意涌现,他头脑一白,便载进了花田中。
北天睁开双眼,眼前景象竟毫无变化,他重复几次,才明白四周竟是漆黑一片。正茫然间,突然有无数恐怖的视线窥探而来,仿佛匆匆一瞥,就能将他烧得魂飞魄散。
北天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运转了荒草真意。眨眼间,他摇身一变,成了黑暗之中,一颗平平无奇的荒草,再不惹人注目。正当他放下心来,想要探寻恶意的来源时,一道阴寒的目光,突然瞥到了荒草上那朵白色的小花。
“嚯嚯嚯!”
渗人的笑声从北天的心头涌起,北天忽地视线一白,已经回到了花田之中。冷汗打湿了衣衫,内心亦狂跳不已,满园芬芳,也不能扭转北天惊颤的心绪。
“幻觉?”
北天猛地摇头,这绝不是幻觉!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这是天道的窥探。他虽然扭转了红莲经的红莲意象,可天道始终没有放弃对他的监视,只是因为他身在小离界中,天道无法干涉,才让他无形中淡忘了天道的威胁。
北天擦去额头冷汗,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
天道。
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多待上一秒,自己绝对会疯掉!
何等强大的天道,自己在它面前,说蝼蚁都是自夸!而自己还口出狂言,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但是,”北天咽了一口唾沫,“那又如何,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一人得道,余者尽毁的道,我一定要亲手破灭!”
北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忽地浮现一抹倩影,抹不开,化不去,正是唐怡,这让他万分烦躁。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了,我得快点出去!”
然而,北天很快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我怎么出去?”
然后,北天懵了。青玉只把他关在这里,可没告诉他出去的办法!
路永远是走出来的,没有办法,就自己创造办法。于是北天找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狂奔而去。
“我的速度竟也有不小的提升。”
北天沉吟间跑出里许,看来这朵白色小花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可包括它,乃至于荒草真意在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只是荒草陌隐诀衍生的意象?
北天迅速摇头,荒草陌隐诀最初可没这么玄奇莫测,直到修行红莲经,修出那朵青莲意象,才有了种种神奇效果。可那青莲意象又是什么?
北天发现自己竟是一窍不通,干脆断了思绪,一心狂奔。
也不知跑出多远,忽然间风向剧变,躁动不安,连安适的甜香,都变得妩媚酣淳,就像是美酒,只闻上一口,就令人不清不楚,不辨西东。北天也是如此,狂风袭来,裹挟万千花香,只一刹那他便中了招。却见他面色酡红,嘴皮微动,双眼也迷糊不轻。
“好!哈哈!这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做了神仙!不,神仙也不换,神仙也不换!”北天醉得厉害,整个人颠三倒四,他左右张望,循着这奇特花香的来处,再度狂奔而去。
向外吹拂的狂风,将他几度卷起,轻飘飘地送了出去。北天在花海里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却更加迷醉。
“不行,不能放弃,我得过去!”
岂料这一来一去,反而将北天骨子里的倔脾气勾了出来,也不知尝试多少次,终于给他逮到千载难逢的良机,狂风停了呼啸,给他钻了一个空子。
刚走出风端,身后便是一阵呜呜的呼啸声,北天回望天空,只见漫天花雨,他指着洋洋洒洒的花瓣,醉意更甚。心头忽有喜意,于是狂笑不已,什么天道,什么诡异,什么黄泉七鬼,都随风而逝,一切烦恼都不见了。
他在花间漫步,那托起他的小小花瓣,有繁多却温柔的底色,沿途的香气也越来越浓,正是这种香气,引着他一路走来。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误入花海深处,北天忽然看见一名娇俏少女,跪坐在花甸上放声痛哭。
少女纤手一拂泪水,便有清风撩动,铃铃作响。北天不知道的是,这些清风远去,便化作了外围猛烈的风暴。
“你怎么了?”北天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少女哭红了双眼,在风中那单薄的身躯,更显得楚楚可怜。她完全没料到这里还会有其他人存在,她惊得止住哭泣,瑟缩着向后挪了几寸,小心翼翼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你是谁?”
风铃般清脆的嗓音,好似婉转的百灵。
“我是北……”北天忽地困乏不堪,靠近这名少女,香气浓醇到了极点,他先前强打起精神,还未注意到这点,来来回回嗫嚅几句,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是谁。
“我是北,北什么……”他实在太困了,竟是一头栽倒,沉沉睡去。
“你也姓北。”少女哽咽一声,同样沉醉的她,却行动无碍。她轻轻地走到北天面前,生怕吵醒了北天。其实这是无碍的,北天根本不可能醒来。少女垂下了头,一寸一寸地靠近,仔细地看着北天的面庞。
“好熟悉,我好像在哪见过他,而且很是挂念,可我想不起来了……”少女一阵呢喃,她也醉得厉害,脑子不清不楚。
可她还知道自己为何悲伤,为何痛苦,为何孤身潜入这花海小世界一醉方休。那刻骨铭心的回忆,就像是一柄利剑,不断刺痛她的心房。
“哥!”少女躺下,抱住了北天的脑袋,泪水淌下,滚烫如火。
既然他也姓北,既然他是我深深挂念之人,那他就是兄长吧。
少女本不该相信这牵强的联系,可此情此景,好不容易出现一根救命稻草,她却不愿意凭空放走,惊醒这脆弱的梦境。真相太过残酷,她的内心深处,从来不愿意直面。既然想不起眼前的少年是谁,那他就一定是自己的兄长。
哥哥,不曾为了自己而逝去……
……
“北天?”青玉急得在云巅直跺脚,北涯师叔偷偷潜进来饮酒,要是她碰上北天,不得把这小世界拆咯!
正慌乱地寻找间,青玉大惊失色。
“那是……”
青玉看到面前的场景时,世界瞬间爆炸了!以至于她连腾云都忘记了,直接从天上一头栽下,竟也顾不得疼,火急火燎地从花间冒出头,身上满是草茎和花瓣,也一点不在乎。
“我滴妈呀!”青玉擦了擦眼睛,确认无误后,直接原地石化。
北天和北涯师叔抱在一起,正睡得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