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暗自皱眉，看来自己的处境，又要变得不妙起来了。

　　一路上众人默不作声，杨刚从小路躲开人流，下了内城中的内城——万道山，也就是由无数高楼垒地而起的山峰。北天还是第一次离开驻地，又从未进过城，未免看什么都满脸稀奇。虽然知道万道山的名头，但只有真的行走其中，才能领略到自身的渺小。

　　他是瞧得稀奇，其他人则是满脸愁苦。山道寂静，一时间只有啪嗒啪嗒的靴子声，真是落寞。

　　不多时，杨刚带着众人下到山脚，到了一家租用座驾的店铺，这里倒是生意兴隆，有不少人出入其中，热闹非凡。

　　“你们在这里等着！”杨刚丢下一句话，便掸了掸衣衫，仿佛是要掸去一身灰尘。

　　北天好奇地左右扫视，这店名为御风兽行，乃是御兽门的产业。这家店就开在万道山山脚，往上望去，已是万里层云，缥缈无际。

　　人群时有嘈杂，北天听不清他们的话，只知道一个店老板一般打扮的中年人，留两撮鼠须，模样精明，他说了一段后，杨刚似在思考，却又摇头，直到三次以后，两人才敲定主意，喜笑颜开。

　　然后二者都在门外等候，没过多久，一辆高大的马车开了出来，拉它的却不是马，反而身型像牛，面目奇特。身体是黄泥色，眉眼却有白色长须，盖住了眼睛。头上一截骨角十分突出，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白眉角鹿，性情温驯，北天却不认得。

　　“上车！”杨刚从车上的小窗探出脑袋，招呼道。

　　于是众人陆续上车，车上的空间很大，十三个人坐起来，倒也一点不挤。白眉角鹿上坐着一名年轻弟子，这白眉角鹿，正是他的御兽，而他自己，就是御兽门的弟子。

　　马车开动起来，众人皆是正襟危坐，闭目养神，气氛严肃至极。北天却忍不住掀开窗帘，只见外面的景色飞速后退，转眼间就略过无数楼阁。而坐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自身的移动。北天毫不怀疑，若是在车内的小桌上斟满一杯酒，也不会洒出半分。

　　真是神奇。

　　其实整个旅程也不长，随着驱车少年一声稚嫩的“客官们，到了”，便画上了句号。最初就谈好并支付了费用，众人只管下车，北天是最后一个，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马车却陡然转向，溅起一地飞尘。

　　“小白，跑！”那御兽门弟子焦急地一声令下，一直老神在在的白眉角鹿，突然瞪大了眼睛，连白色的长须都掩盖不住。

　　“欧欧欧！”浑厚的嗓音配合着飞奔的蹄音，就如此扬长而去，不愿停留一分。

　　北天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略显老旧的街道，心道：“这就是……外城。”

　　“走吧！”杨刚竟也少了平日的傲气，更多的是无奈。

　　众人对这里很是熟悉，当然除了北天。

　　开阔的街道，却因为肮脏和无数杂物堆积，略显拥堵。三三两两的人群倚在墙角，冷眼地看着他们这行人通过。

　　这些人或者眉眼无神，或者心生贪婪，或者出于好奇，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衣衫褴褛，身无分文。

　　“这些都是该死的修行者们留下的子嗣，因为各种原因逗留在城里，不要理会也不要招惹，说不定他们自己已被划为了他人的财产，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老鼠们就是可怜。”杨刚见北天四处张望，少见地解释起来，最后严厉地说道：“不要对他们有什么怜悯之心，他们就是畜生，但也不要沾他们的血，我们好歹也是典狱司的一员！”

　　就在这时，一名只有八九岁的少年突然从街角小巷中拐出，一脸惊恐地叫道：“救命，救命，救救我！”

　　然而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同样从小巷中走出的阴影提起，一爪贯穿了胸膛，将心脏掏了出来，鲜血溅了一地。

　　少年死了，四周的人看了过来，却兴致缺缺，又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阴影的主人，乃是一只鸟妖，没有完全变化为人，还有着鸟羽、爪子和鸟喙，浑身上下都是黑色，有着筑基修为。

　　“典狱司的大人们？这也太不巧了，我捕食猎物，没有惊扰各位吧？”鸟妖将心脏丢入口中，一咬之下，血浆飞溅，就像是吃一个多汁的浆果。

　　杨刚冷漠道：“一个畜生而已，小离界中，筑基以下，都不算生灵，不受律法保护。”

　　鸟妖哈哈大笑，声音嘶哑难听，北天这才听出一点端倪，原来是一只乌鸦精。

　　“那就好，那就好！”他又盯着北天，后者也没有筑基，哪怕是凝气圆满，也是没有筑基，在他看来，就是鲜美的肥肉。

　　杨刚声音更冷，沉声道：“轮回殿成员，只有小离界尊主和黄泉七圣可以处置。大胆鸟妖，你活腻了吗，竟敢打我典狱司弟子的主意！”

　　一听到吕心易和黄泉七鬼，乌鸦精吓得黑脸都泛白了，连忙一脚踢开少年尸体，跪倒在地：“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只是一时间见小郎君俊俏，迷了眼睛……我其实喜欢男的，对，我喜欢男的。是我错了，我错了！”

　　“滚！”

　　杨刚怒喝一声，吓得乌鸦精变回原形，“嘎嘎嘎”地乱叫，一振翅就飞远了，四周的人群也是一哄而散。

　　这番以后，众人对杨刚又敬又怕，像是跟屁虫般跟在身后。

　　杨刚却当着众人的面道：“北天，我承认我妒忌你，但我不会疯到在外城对你下手，这一点你尽管放心！但要你自己小心，以你的修为，若独自行动，必死无疑！别看刚才那乌鸦精被我吓跑，那也不过是看我们人多势众。若是孤身一人，你便会知道什么叫无法无天！”

　　“你也不要期望别人帮你，真正行动的时候，最多三人一个小组，因为人手不够！我们白虎与青龙一同行动，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几人，却要管这么大的地方，这根本不可能！”

　　“哪怕你只有凝气，也要外出行动，没有特殊！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过不来的，都死了，你明白吗？”

　　北天见众人目光齐聚，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众人深入，街道也变得干净起来，有了一点闹市繁华的迹象。众人都走进了一家名为老鸠杂货的店铺，店老板是个体态敦实的矮胖老头，有多矮呢，才到北天的膝盖。

　　不过自从入了修行界，见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北天也见怪不怪了。

　　这老头自然不是人类，明明模样肥胖，体态却轻盈得过分，轻轻一跃，就飘到了红木柜台上。

　　“鸠老头，咱们又见面了。”杨刚打起招呼来，十分熟络。

　　鸠老头本体是一只山斑鸠，他与众人都很熟，因问道：“赵志通和赵志明呢，这小子又是谁？”

　　杨刚解释道：“别提了，犯了规矩，被文大人抓去用膳了。这小子是新来的，叫北天。”

　　鸠老头啧啧道：“用膳……那也是荣幸之至，说不定还有成鬼差的那一天，也算风风光光，到时候我就得好生仰仗了。”

　　北天算是明白了，谈到吕前辈和黄泉七鬼，众人都是讳莫如深。

　　鸠老头跳下柜台，在北天身边转了好几圈，才飞了回去，说道：“好啊，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好了，交情套完了，要买什么？”

　　如此直白，真是闻者落泪。

　　北天本不打算买东西，却听杨刚对他说道：“这是唯一一次补给机会，下一次不知在什么时候。外城里，我们能信任的人不多，鸠老头算一个，你要买什么，趁现在。”

　　北天想了想，只打算买足量的干粮。

　　“十个干馕一枚灵石？”北天目瞪口呆，普普通通的干馕，自己从小吃到大的玩意儿，没有一丝灵气的俗物，想不到这样紧俏！

　　鸠老头却奚落道：“这里可是绝径林，万物不长！换别家只能更贵，你爱买不买！”

　　可北天一一看去，在内城不过一枚灵石一斤的一阶妖兽肉，在这里也翻了五倍。

　　鸠老头奸笑起来，道：“吃不起，就会饿死。你这是买命，难道还不值区区五块灵石？”

　　北天无奈，只好买了十斤妖兽肉，五十个干馕，花去了五十五枚灵石，加上先前一个月的耗费，身上的灵石便几乎告罄！

　　待众人离开，杨刚落在最后，鸠老头便将五十五枚灵石丢出，笑道：“年轻人就是没见识，绝径林树荫繁茂，万物不长这种鬼话也信。十枚灵石的货卖出五十灵石，倒也小赚一笔！”

　　杨刚取走二十，阴笑道：“这小子，绝对活不过这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