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阴坟,已变成十里长街!
北天一抬头,便看见街口灯火辉煌的牌坊上,书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忘忧乡”!
牌坊下,有一名杂耍的手艺人,手里抛着六个圆球,却一不小心没有接稳,将其中一枚抛飞了出去,场下登时一片嘘声。
那手艺人一脸无奈,便将自己脑袋一提,当成一颗球抛了起来。
众人喜得连连叫好,真是诡异而又滑稽。像这样的场景,还在这忘忧乡里不断上演,昭告此处,并非人间。
北天看得入神,就在这时,耳畔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浑浊而又沙哑。
“来归云楼!”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却是唐怡。她笑道:“走吧,来活了,才来第一晚,也不让我们休息,真是不得安生。”
杨刚却道:“迟早都得做,堆积起来,反而耽搁回大殿的时间。”
唐怡“嗤”了一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杨刚碰了个没趣,也住口不言。
“跟紧了,小心些,别看他们现在个个老实,其实都是狡猾的老狐狸!”唐怡提醒道。
北天唯唯地诺了,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十里长街,真是繁华不尽,街上游人如织,喧哗如沸,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有做生意的,吆喝的,逛街的,跑腿的,跳舞的,打鼓的,舞狮舞龙的,杂耍的,一时间哪里看得完,真是热闹到了极点。
火红的灯笼由红色的丝线串起,不要钱似的,到处高高挂起,将街道照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时不时有小贩凑到北天跟前,迎上笑脸询问道:“这位爷,要不要尝尝这个,好吃不贵!不买也先试试,不要钱!”
看着诱人的精致糕点、鸡鸭鱼鲜,北天咽了一口唾沫,却想起唐怡的警告,于是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又到了一处街巷,灯光霎时暗淡下来,北天往两侧瞧去,却是红影靡靡,处处罗帐,正是温柔之乡。时而有娇声从里面传出,勾得他脸色通红。
唐怡见了,便嘲笑起来。
什么怡红院,听香楼,芙蓉阁,一群莺莺燕燕站在门口,穿得花枝招展,笑起来就像是百灵鸟那般婉转。
“公子进来呀,让奴家来伺候你,好不好?”
“是呀是呀,公子要玩什么,妾身都会的。要是妾身不会……你能教我吗?”
几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涌到北天的面前,娇笑起来。
北天一时间窘迫至极,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便有一名青楼女子想来拉北天的手。
唐怡似笑非笑,说道:“典狱司的人,你们也敢碰?”
那女子不落痕迹地将素手抬起,掩在樱唇之上,模样诱人心神,笑道:“姐姐误会了,我们不过是见几位辛劳,想略尽绵薄罢了。”
其他女子也笑了起来,一时间哄闹起来,悦耳动听。她们一哄而散,其他楼前的女子都看了过来,远远地掩口轻笑。
“哼,一群不要脸的骚货。”唐怡暗骂,她转过身,见北天松了口气的样子,讽道:“这些女子虽是鬼身,却不会害你性命,价格也公道,要不然你进去玩玩?”
“不了不了,咱们赶紧去那什么归云楼吧!”北天吓得抬脚就走。
奇怪的是,这条巷子的女子少说也有百人,竟没有一个前来招呼杨刚的。
穿过这片温柔乡,便是一条夜市,美酒美食,在温馨的灯火下,诱人了无数倍,仿佛香气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不过只能看,不能吃,一想到此,北天的兴趣就不大了。
归云楼就在这条街的正中,占据一面,北天抬头看去,好一座气派的高楼!危楼蔽月,几乎延伸到天上。云深之处,一串火红的灯笼降下,每个都有人高,却数不尽地铺陈下来,连成了一片,实在是壮美奢华。
大门洞开,巨大无比,每一扇都有数米之高,其上的木雕栩栩如生,自成一个世界。门前人流往来如织,却不仅仅有模样是人的存在。
来客千奇百态,有的形如竹竿,有的胖大如山,还有的头生两角,高大威猛,也有的袅袅娜娜,小巧精致,只有半人之高。
就在这时,只听天空之上传来一阵娇笑,脆得像是风铃震荡。北天忍不住望去,却见一队手作鸟翼,足为鸟爪的娇美女子呼啸而下,从那巨门的上方飞了进去。
“走了,就这么喜欢看女人?”唐怡出言讽刺,迈开脚步,丝毫没有停留。
北天尴尬地干咳一声,赶紧跟在她的身后,杨刚见北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年模样,心下鄙夷,却不发声。
进了大门,宛如另一个世界,富丽堂皇,人间的皇宫也比不上。只见一排排巨烛点亮,辉映着嵌满穹顶的宝石,将这一方巨大的空间照得无比敞亮。大厅里坐满了生灵,天空中也有生灵在游荡,欢笑声、叫嚷声、谈论声此起彼伏,自有一股靡靡之风。
客人众人,店员们忙得焦头烂额,但三人一进门,就有一名店员不知从何而来,满头大汗地道:“典狱司的上宾们,招待不周,还请恕罪!老爷已经在最上面等着了,他说你们认得路,就不用小的添乱了。”
北天兀自看着大厅中群魔乱舞,唐怡搓了搓手指,便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泼辣地喝道:“看什么看,走了!”
“怡姐轻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北天真是欲哭无泪,这唐怡可算是找到自己的命门了。
从主厅的一侧小门进入,不知通往何处的长廊里,光线虽然暗淡,却很是柔和,不像主厅那样艳丽。这长廊只是一个入口,进去以后四通八达,仿佛是走进了蜘蛛网里,北天跟在人后,云里雾里找不到方向,再度见到一扇古朴木门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走了出来。
门自己开了,最初萦绕耳边的沙哑之音从门内飘了出来。
“进来吧。”
唐怡理了理鬓角,心中也是忐忑。三人进入房间内,却见房内陈设简陋,一张老旧的木头躺椅上,躺着一个勾胸驼背的老人。
“典狱司弟子唐怡,见过万通老人!”
“典狱司弟子杨刚,见过万通老人!”
北天猝不及防,只好待两人说完,硬着头皮补上。
“典狱司弟子北天,见过万通老人。”
鬼万通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睛盯着北天,锐利的目光一闪而过,悠悠地道:“原来是个新人,不知者不罪,别再有下次了。”
北天只好应“是”。
鬼万通一招手,桌上的一本手册就飞到了他的手中,他眯着眼睛,翻开了书页,说道:“你们才交接一天,就有这许多污七糟八的杂事。要是再晚一天,就能压垮了桌案,那这忘忧乡也不必开了,都给你们擦屁股好了!”
唐怡脸色发僵,只能笑着赔罪。
不过再怎么说,交接属于正常事项,鬼万通有再多不满,也不能真的以这个由头做文章,便将册子丢给了唐怡,语重心长道:“唐怡,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这丫头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最近几年,又有不少破灭道修陨落。人手越发紧皱了,也不知能挨几日。唉,难得这么多年,有一个看着顺眼的。可惜,唐怡你也是个修破灭道的。”
唐怡低头不语,少有地收敛了放荡底色,也是心有戚戚。
她已经卡在筑基中期十年了,虽然时间不长,可她已经知道,百年以来,只有三名破灭道修成功修到了筑基后期,但他们都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鬼万通突然跳了起来,一个模样干瘦的老人,做出如此灵活迅猛的动作,真是令人大跌眼镜。鬼万通却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几乎尖叫起来:“她怎么来了!快,你们赶紧去拦住她!不对,不对!你们赶紧走,从后门走,我根本不在,谁都没有见过我!”
归云楼前,司盈心忽地打了一喷嚏,绝美的面庞皱起了眉头。
“难道被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