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起的浪花源自近在咫尺的冥河,可不是远在天边,还隔着小离界这口紫色大锅盖的天道,北天身上荒草陌隐诀凝结的荒草真意,可骗不过冥河这等存在。
“北天,你的计划靠谱吗!”唐怡狂奔之余,手上牵着血鞭,血鞭的另一头系着北天,由于速度太快,就像牵着一个没有放飞的风筝。
自然是一路颠簸。
北天浑身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就像是踩在云端,只能含混道:“希望没问题吧!”
唐怡神情一愕,随即头皮发麻,忍不住一声尖叫,震得北天昏昏沉沉。狂奔之中,唐怡回头一瞥,只见凶狼滚滚,杀气腾腾,一路尾随,声势浩荡。比起这浩瀚不知凡几的浪头,她与北天两人,就像是一叶扁舟,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水浪打翻,吞吃殆尽。
“我真是倒了大霉,居然会信你的鬼话!”唐怡一路尖叫,浪花都快摸到她的脚踝了,却始终在她身后数寸。
远处,卫谒侯指着狂奔不止的两人,摇头道:“我就说这个办法太冒险了,就算是他们是轮回殿弟子,长水手下留情,也坚持不了几息啊!”
宁浮生不发一语,他其实也不太看好,但北天的提议是他允准的,也不好反驳,否则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浪花已经到那女修的脚下了,最多五息,就会被吞入水流。可惜我们不能搭把手,否则长水就不止这点威力了。”卫谒侯叹息道。
可下一刻,两人突然前进了好长一截,卫谒侯的长篇大论噎在喉咙,难受无比。
宁浮生猛地一惊,连忙问道:“老卫,你刚才说什么?”
卫谒侯见宁浮生情绪激动,回道:“怎么了,你有办法了?我说那浪花要追上他们了。”
“不是这句,是下一句!”宁浮生急道。
“下一句?我们要是搭把手,长水就不止这点威力……”
说着,卫谒侯浑身一颤,一个激灵道:“他们两个跌入长水的时候,那天心妖修也在场。当时的水流绝对不是筑基级的威力,而是天心级的。他们两个,是怎么活下来的!”
却说唐怡感到足下一阵寒意,正是冥河追了上来。冥河乃是轮回之所,阴寒之极,河水中自然蕴含大量阴气。她猛地一哆嗦,贝齿一咬,将灵气运至足底,抵御寒气侵袭,才好受了几分。
北天是被唐怡用血鞭拖着,才勉强跟上,整个人都泡在了冥河水中,不过浪花还有一段距离,否则被卷进去,他们两个都得遭殃。
“唐怡,到了!”北天突然发力,竟是挣脱了冥河水,又冲了出来。
在宁浮生和卫谒侯惊讶的目光中,两人突然矮下身子,贴着地面滑出一段不小的距离,直接甩开了冥河的追杀。正是北天的另一门法术垒土诀。
地面被他改造得平滑如镜,两人直接滑行起来,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还有这一手!”卫谒侯赞叹连连,没想到垒土诀不过是入流功法,却被北天用得这样出神入化。垒土诀,顾名思义,施法者可以经由土地改变地貌,但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垒”,使用灵力,一块一块将泥土垒起,要做到这般平滑,而且每次都是在自己的极限位置施法,手艺可见一斑。
宁浮生也忍不住赞道:“有戏!换做别人,即便是能将垒土诀用到这种程度,也绝不会有他这么恐怖的施法速度。长水的水花时时刻刻飞溅河岸,任何地形改造都有可能被抹除,一个运气不好,就可能含恨而死。但他却能边跑边造,厉害!”
他二人纵览全局,知道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看运气是否站在他们这一边。可唐怡的视角却完全不同,每一次浪花都摸到了她的脚边,险而又险地擦身而过,惊出了她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北天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倒是皮糙肉厚,除了一身泥浆惨不忍睹外,竟依旧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冥河!”北天一路滑行,一边叫喊,经过一处所在时,浪花的势头却明显小过先前,他俩的速度极快,瞬间滑了过去,下一刻的浪花,又恢复了正常。
“找到了,竟然真的找到了!”宁浮生欣喜若狂,严肃如他,竟也露出了笑容,两撮鼠须抖得厉害,可见心情激动。
“还真让他找到了。”卫谒侯捏着灰色葫芦,不知是个什么感受。三千忘忧乡阴魂都没有找到的东西,竟给这小子办成了。
“唐怡,我找到了!”北天哈哈一笑,那喜悦之情,无比纯真。
唐怡被他感染,“嗖”地一下拉回长鞭,两人登时挨在一起。唐怡右臂一使劲,提起北天就跳出了河岸,朝着远离冥河的方向大步流星。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护犊的母老虎,手里拽着一个百十斤的男人,偏偏穿着单薄的纱衣,这画面实在太美,难以描述。
随着她越跑越远,冥河失去了目标,终于退了回去。
“活下来了!”她呼出一口浊气,真是劫后余生。虽然明知冥河对轮回殿弟子放水,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心惊胆战。“真不愧是你,选了一门匿息术,又选了一个这么偏门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妖兽试炼里活下来的。但这次也多亏了你,否则我迟早会被卷进去。”
唐怡娇喘连连,气息混乱,无力地松了手,将北天丢在了地上。
不用他们提醒,宁浮生也知道那就是他要的答案,于是三千阴魂全部投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捞出了一块美玉。
“血脉之玉!”卫谒侯惊呼,今晚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尤以此事为甚!
绝径林妖修倒行逆施,修炼血脉。而血脉之玉,只有特定血脉可以使用,还必须高于一定浓度,而符合这样要求的天心妖修,只可能是妖中王族!
“有这样的血脉法宝,难怪一个天心妖修,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大摇大摆地混进来。黑潮要来了,绝径林的那群畜生,所图不小啊!”卫谒侯指着美玉,怒气冲冲。
黑潮,乃是绝径林十年一遇的灾祸。那一日入夜,绝径林会陷入永寂的黑暗,无数翩飞的黑色碎屑卷起恐怖的狂风,不分一切地收割黑幕中的所有生灵。
而下一次的黑潮,快了。
宁浮生不予置评,对唐怡北天二人道:“这一次,你二人做得很好。我会如实禀告文大人,给予你们奖励。”
“这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唐怡带着北天,恭敬地行礼道。
“有错该罚,同样有功就该赏。但一切都要按照章程,你二人先退下吧,三日内你们可以自行回去内城,完成交接。等你们的奖励下来,我会亲自送到。”宁浮生满意地鼓励两句,将二人打发了。
随后,他又将卫谒侯打发,三千阴魂无一损失,也的确打捞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卫谒侯无话可说,只在最后走的时候补充了一句:“老宁,这东西可是我们俩一起捞上来的,你说这……”
“滚!”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别拔剑,行,算你狠,你跟我等着!”卫谒侯一脸怒气的来,又是一脸怒气走的,有始有终。
待众人散尽,卫谒侯遁入黑暗,到了一处荒僻所在。影子一抖,却抖出一个人来。
“大人,我……”那人哆嗦着跪倒在地,头抵在地面上,不敢抬起半分。
“胡玉旻这个欠阉的发情畜生,绝经林那边交给他这么大的事,他第一件事居然是找女人!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你也是一头蠢货,芝麻大的心眼,就知道你那点烂事,要不是你唆使,胡玉旻再蠢,脑袋里也开不出一朵花来!”宁浮生一改常态,声音低沉阴森,此刻无法忍受地咆哮起来,打断了那人的求饶。
“我是蠢货,我是蠢货!但胡大人强烈要求,属下也没办法违抗啊。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我当然会给你一个机会,否则我会让影子直接吞了你,岂会放你出来!”
地上跪着的那人浑身战栗,连求饶的话也不敢说下去了。
宁浮生看着他,良久之后,直到后者跪得腿都麻了,才发出一声渗人的惨笑,阴森森地道:“杨刚已经死了,以后不要叫这个名字。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那人,赫然就是杨刚!他磕头如捣蒜,颤声道:“小的,小的名为张福贵,小的自幼就叫这个名字!”
“很好,张福贵,如今刚好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