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盈心纤指成诀,霎时间,万千翠绿丝绦蹦出,纤细如发,分成两拨,分别朝着北天和饿死鬼漫卷而去。
饿死鬼乞丐笑了起来,并不抵抗,任由这些丝线将自己缠绕,鬼万通见状,捶地哀嚎:“糊涂啊,饿死鬼你糊涂啊!你脱离文大人,这是自绝于道!”
北天恍然大悟,难怪他总觉得乞丐眼熟,原来他就是文雄的一个化身。
卫谒侯老神在在,躲在后面,却不以为然:“饿死鬼才不糊涂,与其被豢养在忘忧乡,等着被文雄大人吃掉合为一体,还不如斩断联系,成为独立的存在。”
只不过这话太过大逆不道,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原来如此……”
饿死鬼心神全然敞开,司盈心瞬间就掌握了一切。她美目流转,看着讷讷不语的乞丐,也不禁感叹:
“我一直寻找你,想得到你身上的轮回碎片。这碎片,是你的道,也是你作为化身的束缚。想不到,你也是利用我,摆脱这份束缚。饿死鬼,从今往后,你就再也不是文雄的化身,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了……”
想不到自己寻找多时,却是对方请君入瓮。她想利用饿死鬼,可对方何尝不是利用她?
北天有些茫然,无数的丝绦拥抱缠绕着他,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永远地失去了,却又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司盈心的低语:“先前你在忘忧乡悟道,被天道眷顾。你只要再度修行,就能承接因果,我为你护道!”
北天终于心如明镜,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天道!他走在红尘之中,偶有感悟,竟引得天道眷顾,这就是所有鬼魂追他的原因!
何其荒诞!他既是破灭道传人,又是天道传人,以至于一介小小的凝气修士,能被天道选中,成为躲开小离界筛查的保护色,同时也成了天道直面破灭道的主战场!
他却不知道,天道之所以能精准地盯上他,是因为明王殿上,他无意间闯入了诸天战场,暴露在了天道面前!
而无数阴魂,被困在小离界,他们需要借天道重入轮回!
一件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先前无法明白的,如今都变得再简单不过。北天惊讶万分,但很快就发现,这些一针见血的理解,根本就不属于他,而是司盈心经由无数丝绦,“借”给他的!
北天明白一切后,连忙将发散的思绪收束,认真感悟起先前中断的红尘之气。
最初那个虚无缥缈的灵感,已经发散成无数看得见、摸得着的体悟。仿佛伸手之间,就能触碰到宇宙的奥妙。北天看见了空旷幽邃的宇宙,有无数的星辰悠荡盘旋,爆发出璀璨的亮光。
他有些沉醉了,醺醺然地伸出手来,刚要碰到一颗星辰时,突然心生悸动,惊得他停下动作,自言自语道:“不对,这些感悟不是我自己的!如此取巧,有百害而无一利!以后便只能在他人的基础上前行,永远走不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是破灭道修士,要走出自己的路!”
于是,任由漫天明星,他费尽力气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静下心来冥想。
苍茫星野,与小离界相隔无数空间的遥远所在,这里一片虚空,空无一物,只有无数空间碎片散落,瞬生瞬灭,短暂的璀璨过后,只留下渺小的尘埃,四散开来,到最后,尘埃也湮灭了,只有一片永寂的黑暗留存。
就是在这样的无穷之地,却有一座石亭。
石亭里坐着两名修士,他们的身上却没有一点神光奇异浮现,更像是两个普通人。
其中一人,手足皆有锁链束缚,模样老朽不堪,头发却很是奇异,一边青丝如瀑,另一半却苍白如雪,泾渭分明。
“你不回去主持大局吗,还有闲心和我下棋。”
老者声音沙哑干瘪,像是烧裂的木柴。
他对面那人,赫然就是小离界之主吕心易!
“衍一老鬼,这不正合你意吗?拉了九灵山下水,你我的压力也会小上不少。”吕心易手执一子,仍在思考下一步棋局。
“让我算算……南家?”左衍一掐指一算,便得出结果,同时一根青丝腐朽,肉眼可见地变白。他干咳一声,道:“世家血脉、破灭道修、红莲经。好啊,三家齐聚!你难不成想用他当鱼饵,钓一条大鱼?”
吕心易落下一子,笑道:“你可别胡说,偶然罢了。再者,他被家族遗弃,身上没有世家的‘血’,也算不得世家弟子。至于他身上的红莲经,更与我无关,那是上了梨天子的恶当!”
左衍一笑而不语,这些话,他若信上一句,就枉修行这些甲子了。
两人轮执棋子几番后,吕心易眼看着要输,棋子一丢不再落子,耍赖般问道:“衍一老鬼,我不远万里,可不是为了和你下棋的。我要的东西,你算出来了吗?”
左衍一笑声刺耳,道:“璇月教也不过执掌阴阳的一极,你要的是整个轮回,谈何容易。”
吕心易连连摇头,“我可不要全部,只求毁掉它,不可同日而语!”
左衍一手指敲打着棋盘,意味深长地道:“简单。到那一日,我逼出天道跟脚,你趁火打劫便是。”
吕心易心中一惊,想不到左衍一真的要执行那个计划,眼里也闪烁着凶意,帮衬道:“若真有那一日,我当不请自来!左衍一,世人都说我吕心易是疯子,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的疯子,唯一的疯子!”
却说小离界中,忘忧乡上空陡然出现一个大洞,像是天破了一个窟窿,黄泉七鬼中,身在小离界的,都匆匆赶了过来。
却见风云激荡,变幻莫测,忘忧乡的众阴魂抬头望天,皆是心中惴惴,只觉得有一场不同寻常的风雨,即将到来。
风暴正中,却端坐着一名小离界所有修士中,修为最低的青年,正是北天!
他已经冥想许久,只觉得走过无数繁华闹市,心中所感越发清晰,却也越发困难。仿佛触手可及,伸手却满是泡影。他知道无法继续了,这是他的经历不够,领悟不深,强行继续,只能是自己的臆造,反而有害。
他当即停止感悟,运转灵气。灵池中的灵液,早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北天心有所感,长久的打磨,足以让量变引发质变,他缺的就是一个契机,而如今天道眷顾,那个契机已经到来!
就在他打算冲击筑基之时,却猛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破灭自在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被驱赶到了角落,几乎无法运转!
北天这才后知后觉,悚然而惊!
“不对,这是陷阱!我的根基是破灭自在经,这是根植的道种,无法改变!它在诱导我以天道筑基,若是我这么做了,就是自毁根基!”
可当他想要驱散这股筑基的意图时,却更加惊恐地发现,他根本无法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