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多日,温暖的阳光再度洒在北天身上的时候,真是恍如隔世。压抑的气氛远去,他的身心也随之一松。
“终于出来了。”唐怡将手伸向天空,挡在视野之上,灿烂的阳光照在她充满野性的肌肤上,闪闪发光,令人炫目。
杨刚阴沉的面容也露出了笑意,只是那一抹笑容,有一些诡异。
三人走的,正是杨刚提议的路线,唐怡并未多心,这条路也是她常走的,而且沿着冥河,有轮回殿弟子的身份,可以说是非常安全。
水汽渐进,北天隐隐听到了流水声。冥河,近了,就在他们的前方。
一想到此,北天的神色就郑重起来。
“你怕了?”唐怡凑近,贴着北天的耳朵吹了口气。
北天点了点头,低声道:“怕。这是家乡的圣河,一切生灵的归宿,却不是我们的归宿。破灭道修士死后,它能载得动他们轮回吗?我怕和我一样的人,死后没有去处,生时孤独,死亦孤独。”
唐怡神色微动,伸出右手小指,勾了勾北天的手,“这就是我们的命,冥河就算淹没了我们,也会吐出来,它载不动我们。”
北天有些低落,他还记挂着刘强、熊初陌、尹小青等人,说好的五年之期将至,乾明境即将重启,也不知杜广才有没有出来。他们这些人,生自凡俗,命贱如草,从数以万计的凡人里脱颖而出,也只不过是能烧得旺些的干柴。
若不幸化为黄土,就只能永世沉沦。命运如此不公,有的人生来就是奴隶,有的人却可以手握长鞭。
“北天,不可再呼唤它的名字,我们离得近了。”唐怡温柔的声音传回北天耳畔,不知何时,她已走到了前方。
北天轻轻摇头,重整旗鼓,跟在了唐怡的身后。
杨刚看着沿途风景,始终不发一语。他从来如此,孤僻阴冷,惹人生厌,故也没有引起北天和唐怡的怀疑。
事实上北天哪有心情关心他?自从他踏足冥河岸边,就有一方恐怖的存在,时刻关注着自己,令他头皮发炸,不得不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唐怡则暗暗留了个心眼,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刚,可谓严盯死守。
杨刚面色不变,可他知道,三人表面和气,实则已经结下生死大仇,若非轮回殿禁止自相残杀,唐怡早就将自己大卸八块了。
她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如今,机会来了。
“两位,沿途风光可好?”杨刚突然开口,言语轻佻。
唐怡登时停下脚步,美目横扫四野,却没有发现什么埋伏。但她知道杨刚此人最能隐忍,绝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二话不说,抽出了腰间血鞭,神色警惕,问道:“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杨队长有何见教?”
杨刚终于按捺不住,癫狂地笑道:“若是喜欢最好,毕竟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你们的路,走到头了!”
唐怡一鞭抽出,却如同打在一道水做的墙壁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却没能伤到杨刚半分。
“糟糕,什么时候!”唐怡惊呼出声,她时刻提防,可这包裹住他和北天的无形壁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都毫不知情!
血焰鞭法连续施展,鞭、扫、卷、刺,无数涟漪勾勒出一个圆形的牢笼,可就是无法脱困而出!
“北天!”唐怡轻唤一声,却发现北天满头大汗,眉头紧皱,怎么喊也喊不应。
“难道是被吓傻了,真是一点也靠不住!”唐怡心头焦急,脸色却始终沉稳如镜,冷笑道:“杨大队长,你确定要在这里对我们下手?你就不怕逼急了我,和你同归于尽?”
“哈哈哈,可怜唐大队长,还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你尽管喊,喊出动静来,我真的好怕啊!”杨刚放肆大笑,狂妄至极。
唐怡厌恶得皱起了眉头,平日里看杨刚,只是个阴沉自私的小人,想不到一朝得志,竟是这样嚣张癫狂,令人恶心。
可杨刚的话,还是让她心头一惊,红唇也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若他说的是真的……不,绝不可能,冥河是何等存在!”唐怡摇了摇头,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她深吸了一口气,高喊道:“冥河,你给我出来!”
杨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煞白,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说了,你尽管喊!”杨刚脸色难看,他虽然清楚前因后果,可黄泉淫威太盛,还是把他吓得够呛。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杨刚,你到底做了什么?不对,不对,你根本没有这个本事,连文大人都没有这种本事!”唐怡尖叫起来,手心也渗出了冷汗。
闻所未闻,冥河竟然没有响应冒犯者!
唐怡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俏脸已是一片煞白。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掌声传来,人未至,声已到。
“果然是我看上的女人,真是冰雪聪明,他当然没有这个本身。”
一名身穿黄色长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公子哥走了出来,尖脸高颧,脸上还长着黄褐色的胡须,看上去极为怪异。
“胡公子,您终于来了。”杨刚恭维道。
唐怡瞳孔一缩,一眼就看出这什么胡公子不是人,冷声道:“这胡公子的胡,到底是胡须的胡,还是狐狸的狐?杨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绝径林妖修!”
自五万年前纤尘女帝陨落,天下妖修大都像人族那样修道,可绝径林妖修,就是其中的一支异类,他们修的是血!血脉之道,通过不断返祖,觉醒更多的“血”,来增加修为,所以气息极度招摇,只要见过一次,再也难忘!
唐怡几乎要把银牙咬碎,指间捏进了肉里,流出鲜血也毫不在意。她与绝径林妖修,不共戴天!
当年刺杀唐怡的“兔子”“老鼠”“野猪”三名刺客,就是绝径林妖修!她追查多年,可这三名刺客,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杀死唐怡后,就再也无从寻觅。不曾想,如今她又见到了绝径林妖修。
“杨刚,十六年前唐怡的死,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唐怡怒极攻心,一鞭又一鞭抽打在无形墙壁之上,却哪里能撼动半分?
北天竖起了耳朵,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可如今的他,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那伟岸存在似乎是对他生了兴趣,将一丝重压加到了他的身上,作为考验。北天只觉得肩头扛着亿万大山,稍一松懈,就会被压成肉泥!
面对唐怡的质问,杨刚阴沉沉地道:“什么关系,你还看不出来吗?”
想起当年的事,他依然咬牙切齿,恨恨不已。
“我要杀了你!杨刚你这个畜生,你忘了唐怡怎么帮你吗,要是没有她把你从黑石帮众的手里救出来,你早就死了!”唐怡身如赤云,却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之上,她的双手向前抓取,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呲呀声。
“你我是什么人?你我是天厌地厌的破灭道修,从凡间抓出来的壮丁!什么狗屁善心,都是别有所图!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所有破灭道修里,只有一个人能够颖悟天心!其他的人都是狗屁,是他的燃料!她若是真要帮我,就该去下地狱!”杨刚面色扭曲,同样怒吼起来。
北天皱起了眉头,这种说法,他可从来没有听过。
美丽的指甲折断,唐怡却依然无法撼动这面墙壁半分,颓然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杨刚,你当年喜欢唐怡,可你得不到她。因为你就是个废物,是一坨烂泥,怎么可能配得上她?所以你就要毁掉她,你这个畜生!唐怡,我以为你是死在道争途中,哪知道是小人所害。我不服,不服啊!”
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中,唐怡已是泪流满面。
杨刚脸色难看,显然是被戳穿了,转而谄笑道:“胡公子,这唐怡是闻名的美人,多年来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性子也最烈。”
胡玉旻一直一言不发,此时嘴角一勾,淫笑道:“性子烈好啊,我就喜欢烈马,骑起来才有意思!破灭道修盛名在外,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我还没有尝过,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