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霜寒骤消。
周自然行走在村中巷弄，目睹齐氏好些个随从弟子，正搬动着村民的尸体，该是打算火葬。
其实，赵太巽着实有些高看他了。
他今次没有讨些好处，确实有卖弄人心的想法，但并不是说有多大野心、想在道门中站稳脚跟。
他只是考虑到自己接下来经营生意，免不得要与各方势力接触，今日给众人留个好印象，也只方便来日谈买卖的时候，更容易些罢了。
况且，他也压根没有心思去讨什么好处了。
他只想尽快处理至纯之气！
走到某处陋院前，周自然脚步渐慢，最终驻足。
左顾右盼不见人影，便身形一动，窜入院中，直奔内屋，反手锁上了木门。
屋子不大，但只摆放一张木床，一套桌椅，倒是显得空旷。
周自然急不可耐，从千容壶中取出一缕白光。
他有两个选择，要么炼化，要么……
一缕虚影飘忽，东君显现在旁。看来，他也很重视此事：“想好了么。”
周自然没有马上动手，脸上的急切渐渐松缓下来：“至纯之气，或炼化灵根，或造就混沌。二者有何区别？”
东君说道：“炼化为灵根，顾名思义。你将拥有灵根，直接踏入筑基境，自此修行一日千里。”
“我有十足把握，可让你在十年内踏入化神境，百年内站上五洲之巅。”
“这是一条能让天下修士不惜代价都要换取的捷径。”
“至于造就混沌……你应该也对仙官有所耳闻吧？”
周自然想了想，说道：“了解不多，多是从宝儿处听来的。说是天地之间，又有小天地，譬如此处东海官洲，汉玄王朝便坐拥三座小天地，由十二位仙官执掌。”
东君点头道：“不错。偌大一座汉玄王朝，其国运根本，与这三座小天地的气数息息相关。而小天地的前身，则是一片混沌。“
周自然思量片刻才回过神来，不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也就是说……我若选择造就混沌，则可坐拥一座小天地？！”
东君不置可否道：”此事不易，其中变数极多。”
“混沌初开，便等同你踏入筑基境，往后你的修为境界，都将与小天地的气运紧密相连。”
“可问题在于，若是炼化灵根，我可让你马上踏入筑基境，往后亦有助你扶摇直上、稳步进境的方法。”
“若要造就混沌……却非我所能掌控，便连混沌何时明朗，何时成就小天地，亦是未知之数。”
周自然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可有一点，如果造就混沌，我就能将凤尾乡百十口人的阴魂引入其中，只待混沌初开，叫他们在小天地重活一世。”
“这也是你所说的的，让陆婉珠与大师伯再续前缘的方法。让他们在小天地中相逢，对吧？”
东君补充道：“非但如此。天地修士修五境基业，若想再有突破，须得在小天地中进行「渡劫」，这也是五洲王朝牵制修士的根本之一。”
周自然当即眼前一亮：“这……大利！大利可图啊！”
东君却是泼了盆冷水：“我有个条件，若你无法做到，还是将它炼化灵根为好。”
周自然疑惑道：“什么条件？”
东君认真道：“感化陆婉珠。她与至纯之气交融百年，已是契合非常，由她与混沌一体，则更易明朗。在此之前，你得……”
周自然会意道：“得说服大师伯。只有大师伯愿意舍弃一身修为，同她共赴混沌，她才有动力开拓小天地！”
“不错。将陆婉珠、素还，以及凤尾乡这些死去百姓的阴魂，尽数融入至纯之气中，再将之造就混沌。”
“如此，待小天地筑成，他们将会成为第一批生灵，也是推动小天地运转的初始力量。”
话已至此，周自然再不多想，起身推门而去。
彼时，已是艳阳高照，看来掌教真人已是嘱咐完毕，各宗门势力派来的代表离开了大半。
周自然径直走到村口第一座宅院，却不由驻足。他看着墙边的柴堆，有些出神。
这是，樵夫老宋的宅院。
唯恐下雨淋湿了干柴，上方帆布拉得一半……
昨夜逃难景象，仍历历在目。
忽的，不远处传来一声招呼，让周自然回过神来。
是胖师伯。只见他晃荡着身上赘肉，快步跑近，急道：“你跑哪儿去了，大家伙正四处找你！”
说着，他又高声道：“我找到玄君师侄了！”
周自然一下子被素丹真人拉入院中，见他神色不对劲，不由疑惑：“胖师伯，这是怎么了？”
素丹真人抓着周自然的手腕，大步朝内屋而去。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悲怆，语气中更有哽咽：“是我无能！大师兄要不行了！”
“他说要见一见你！”
周自然脸色微变。
正如先前赵太巽身负重伤，却未有性命之忧，他下意识便认为大师伯昨夜受伤虽重，却总归能熬过去的。
殊不知，当日袭击赵太巽，实乃白莲有所顾忌，没有狠下杀手。
而昨夜恶战，眼看素还真人力战血鸦与招摇，白莲却是下了十足的杀心！
周自然几个大步跨入屋内，映入眼帘的一幕，叫他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素还真人盘坐其中，上半身的衣裳已被染成暗红，脸色不仅虚白，皮肤更是皱纹斑驳，顶上发丝雪白，俨然就似一位迟暮的老翁。
周自然恍惚间回过神来，忙道：“胖师伯，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拿出你的灵丹妙药啊？”
说着，又看向刚从院外赶来的掌教真人，急道：“掌教师伯，快替大师伯稳住气机呀！”
掌教真人见状，却是无奈道：“师兄灵根被毁了。眼下浑身气机已是泄尽，毫无修为，只与常人无异。”
素丹真人亦是咬牙道：“大师兄根基被毁，纵然有九转回还金丹……也无济于事了！”
周自然顿时愕然。这座巍峨的大岳泰山……要崩塌了？
其实，他与这位大师伯并不相熟，甚至于纯阳几位首座他都已打过交道，唯独与这位大师伯没有过多交集。
但不知从何时起……是从知命榜排列出他修为第一的时候？还是当日武当山一剑大岳泰山所展现的风采？亦或是得知他与陆婉珠之间的遗憾……
他对这位大师伯，内心充满了敬重。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过，大师伯这种为人处世的态度，才是人间正道。而自己所谓的唯利是图，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不过，他心里倒是存了一丝庆幸的，庆幸于大师伯命不久矣，这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