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主府前争号丧
首先是文雅。
其他人的号丧,都太空洞,只知道干嚎,最多掉两滴眼泪。
太普通了,这可无法积攒号丧声望。
为了提升文雅内涵,他上街行乞的时候,经常会在有说书人的茶馆酒楼外停留,学习说书人的词话,想办法化用在丧词之中。
至于响亮,就只有勤加练习了。
他白天乞讨,晚上便去城外僻静无人的地方哭嚎。
所幸嗓音条件不错,他的哭嚎声在不断练习后,变得又透又亮。
为了在号丧这条赛道上一骑绝尘,萧忠义准备了三年。
直到认为水平已经远超其他同行时,才决定出山。
三年苦练无人问,一朝号丧天下知!
萧忠义的出山之作,是去城北张员外家,给张员外出殡。
张员外是靠宰猪发迹的,所以家里的人没那么讲究,并不需要雇人号丧。
但是萧忠义自告奋勇,说只要给两个大饼,他可以号丧一整天。
张员外的孀妻觉得萧忠义可怜,而且自己家也不缺俩饼,便答应下来。
权当施舍发善心,给张员外积阴德了。
结果,萧忠义的能力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一开口,丧词入耳,众人直觉撕心裂肺,催断愁肠。
相较之下,其他人单调苦涩的哭声,都显得浮于表面,虚情假意。
就连张员外的儿子都傻眼了。
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和萧忠义到底谁是那个要摔盆的孝子。
萧忠义又主动要求,在张员外入土前,引着棺椁在清溪城绕了一圈。他一路哭唱,声震寰宇,无比悲怆。
于是,大半个清溪城的人,都知道一生行善的张员外逝世了。
张员外的死,死出了特色,死出了水平,死出了一个新境界。
清溪城纵论古今,没有谁,死得过张员外。
屠户出身的张家人觉得张员外走得非常体面,对萧忠义尤为满意,又给了他十个铜板作为酬谢。
萧忠义就此扬名。
他的号丧声望直接提升了3点!
自此,城里讲究人家有了白事,都会想到他。
四年过去,有几十户人家找过他号丧,但并没有获得多少号丧声望。
因为他的面板里写着,号丧获得的号丧声望与逝者生前声望成正比。
今天帮赵秀才号丧后,号丧声望从87涨到93。
赵秀才名满清溪城,对他的号丧声望提升也只有6点。
剩下的7点,估计还得小半年才能凑齐。
可萧忠义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现在是深秋,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穿着一件薄衫要饭的日子可不好过。
太苦了。
他希望尽快完成任务,靠着天赐福报咸鱼翻身。
可是,只有等一个比赵秀才更有牌面的人死了,他才有机会一次获得7点。
在清溪城比赵秀才声望更高的人,凤毛麟角。
但有一个人绝对符合条件,而且他已经盯了很久了。
他双手合十,呢喃道:
“城主都已经九十三岁了,也该走了吧!”
似乎是上苍感应到了萧忠义的召唤。
第二天,他在上街讨饭时,听到了一个震惊无比的消息。
昨夜,九十三岁的清溪城城主王振升,在怡红院猝死!
萧忠义兴奋不已。
他走了!他终于走了!
天赐良机!
绝对不能错过!
城主这么体面的人,出殡的时候肯定得雇人号丧。
自己的任务就要完成,飞黄腾达就在眼前,天赐福报近在咫尺!
这个冬天,不用要饭了!
他专门花五个铜板买了块皂角,出殡前两天把自己那一件薄衫洗了三五遍。
在为赵秀才号丧前,他已经清洗过两遍衣衫。但这次为城主号丧,更不能马虎。
城主家是讲究人。若是身上带着脏,会让人认为对逝者不敬,说不定会被轰出来。
确认没有一点脏污后,才心满意足。
他又狠心花了十个铜板买了一份润喉药膏,保证自己的声线在最佳状态。
剩余的钱,用来买了平时舍不得吃的板面。以他的经验,吃面之后浑身上下都有劲,让他不会在号丧时累晕过去。
每天两顿板面,每碗都加蛋,极尽豪奢!
一切都准备就绪!
几乎花完攒下的所有铜板后,终于到了城主出殡的日子。
他一大早先去溪边洗了个澡,让身上也干干净净。
然后才跑去城主府,准备毛遂自荐。
城主府建在清溪城风水最好的地方。
环山相抱,溪水弓行。茂松翠竹映衬四周。
如今已是仲秋时节,一阵风吹过,扬起黄叶无数。唯独城主府的所在,青葱不改。
清溪城的人都说,城主府的所在,是被仙人点化过的。
萧忠义不在乎仙人点化的传闻。
他只知道,清溪城里没有哪户人家比城主更尊贵。
若能为城主号丧,获得7点号丧声望,绝对不在话下!
但是,当萧忠义兴高采烈地到城主府时,却看见城主府的大门旁聚集了不少流丐。
这些流丐有的身着破旧薄衫,有的穿着崭新布衣,个个都像萧忠义一样干干净净。
听他们交谈,似乎都是来为城主号丧的。
怎么回事?
以往没有几个人干白活,今天怎么这么多抢生意的?!
萧忠义转念一想,明白了个大概。
城主家财殷实,身份尊贵。
出殡时的号丧人定有不菲的报酬,说不定还能有入座吃席的机会。
号两嗓子,就能白吃白喝挣大钱,清溪城无所事事的流丐们,自然都聚集过来了。
竞争对手不少,可萧忠义心中并不慌张。
他的实力全城无人不知。
如果为城主选号丧人,他自信一定能被挑中。
便在一旁仔细观察,寻找亮出名号的机会。
流丐们中间围着一个身穿孝服的富态中年人,像是一群觅食的蚂蚁围着一个熟透的果子。
那中年人眉角上扬,与流丐们的举止格格不入。
“钱管家,求求你让我帮城主号丧吧,我肯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钱管家,我嗓门亮,让我进去为城主号丧吧!”
“城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特意买了新衣来送城主走,求求您让我进去为城主号丧吧!”
萧忠义听明白了,那个身穿孝服的中年人,就是城主府负责招揽号丧人手的管家。
流丐们为了能够得到给城主号丧的机会,各种好话说尽。
但是钱管家却不为所动。
“安静,都安静。”
钱管家示意周围的流丐们不要吵闹。
众人声音渐消,他才又缓缓开口。
“你们在城主府前吵闹,成何体统?想为城主号丧的人,随我到这边来。”
萧忠义和其他流丐一起跟在钱管家的身后,走过了一条街,进了个被高墙隔开的巷子。
“这次为城主号丧,一共要招十个人手,报酬四百个铜板,城主入土后结算。”
“管两顿饭,饭菜与席上的宾客一样,但是不能上桌,可以在柴房吃。”
众流丐一听,眼中立刻生出光彩。
四百个铜板,还有两顿饭菜,城主府的待遇就是好!
至于不能上桌,没有人在意。
要饭的谁会在这种事上挑三拣四?
许多乞丐立刻挥舞双手,口中高呼,希望钱管家能注意到自己。
“安静,安静点!听我说完!”
钱管家嫌弃地躲开流丐们的手掌,即便他们的手都洗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两根手指,冷漠地扫视了一圈。
“想要号丧,先给我二百个铜板。”
什么?!
乞丐们听后彻底懵了。
号丧还要先贿赂二百个铜板?!
萧忠义则惊得说不出话。
这两天把自己攒的那点钱全花了,哪还有铜板贿赂他?!
又转念一想,就算不花,也没有这么多铜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