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丁福生去世的一个月后,丁乙的心情逐渐平复。此时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丁乙在晚上睡觉时开始做梦,而且这个梦非常的怪,非常的乱。
在梦中,他总是以第一人称视角带入某个人的身体。感受这个人从小到长大,再到死去。
这些人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各种职业混杂,他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些人就是自己。
开始这些梦并不清晰。丁乙也不以为意,只觉得是自己最近思虑过多而造成的。
而随着梦境的循环往复,感觉开始逐步清晰,他开始能够感觉到梦中的自己与周围人的交流和情感纠葛,梦中自已每天说什么,做什么,周围人什么反应,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事无巨细的呈现在丁乙的眼前。
这些梦一开始还像鬼魅一样昼伏夜出,只在睡梦中出现,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对丁乙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梦中人的思想和经历,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丁乙的性格。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而更像是一个有着不同人格的精神分裂者。万幸的是现在的主导还是丁乙自己。
然而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天早上起来,丁乙下床刚走了几步,就僵在那里,他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不自觉间迈出的猫步和翘起的兰花指,感觉人都要炸了。他像受惊的猫一样窜进了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冲洗了一遍,他大口的喘息,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知道梦境开始影响现实了。
迷茫,惶恐,却又无法诉说的憋闷感萦绕心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第二天早上做小菜的时候。他又在不自觉之间做出了在梦里见到的菜式。金正阳吃过之后点头赞道:“嗯,今天的菜做的很好吃,比往天都要好得多”。
丁乙心里发苦,嘴上却只好说“我最近在网上学习了一些新的菜式。”
金正阳点点头,很高兴的说:“这就对了,年轻人要多学习,凡事要看开,我还担心你爷爷的死对你影响太大,这样看来我就放心多了。”
丁乙赶忙说:“谢谢金爷爷关心,我会尽快的调整好自己的。”
之后的日子里,这样的状况又出现了很多次。丁乙害怕了,他开始畏惧睡觉。他怕第二天醒来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丁乙的精神变得有些萎靡。学校里上课时往往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为此还闹了几次笑话。还好老师也了解丁乙的家庭情况并没有深究,反而安慰他要多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为了避免情况的恶化丁乙开始在网上查询,又偷偷的买了一些药服用,几乎都没有效果,直到半个月前做梦的事情突然间就停止了。而且一连半个月丁乙都没有再做那种梦。
事情似乎发生了转机。然而丁乙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说不上什么时候爆发出来,他也许真的就会变成一个精神病了,
但是丁乙并不想把这些告诉金爷爷。虽然金正阳对他也很不错,但是丁乙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懵懂的小孩,现实和梦境经历了这么多,他的心智已经变得成熟。
他很清楚他与金正阳之间的关系。说出来只会打破现在还算平静的生活。他不愿意给金家人找麻烦。
丁乙不愿意去精神病院,他打算在最后的关头自己默默的离开。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的情况就算爆发了也不会具有攻击力。只是那时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早上醒来,丁乙一如平常所做的一切,暑假已经开始,他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再上学了,饭后丁乙和金正阳说:“金爷爷过两天就是爷爷的忌日,我想去他的墓前祭拜”。
金正阳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时间真快,转眼我的老战友已经去世一年了。这样吧小乙,祭拜的东西我来准备,到时咱们两个一起去。”
“好的,金爷爷”丁乙答道。
两天后丁乙与金正阳一同去了公墓,来到丁福生的墓前,摆好贡品,又分别上了香,金正阳感慨良多,不住的诉说战友情怀和年华逝去,来日无多,最后不禁黯然神伤。
丁乙望着墓碑上爷爷的照片,音容依旧,只是阴阳相隔,也许,也许过段时间,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见吧。到了那时,爷爷你会记得小乙吗?丁乙在心中诉说。
晚上金正阳睡下后,丁乙心情烦闷,便轻声的出了房门,顺着楼梯来到了天台。
扶着天台的栏杆,丁乙抬头向天空望去。
星光不出,月色掩去,夜空如墨,周围透出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丁乙烦闷的心情更显一丝烦躁。
“要下雨了吗?下雨好,最好下一场大雨让烦躁的心情能好受一些。”丁乙想。
丁乙不禁张开双臂,仰头向着夜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从西北方的天空向西南方斜斜的划过一抹幽蓝的亮色。
这道亮色,就像漆黑的夜空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豁口,伴随着豁口处蓝紫色的细碎电光。豁口中喷涌出更加深沉的黑暗。象虚空中潜伏的巨兽,张开了如渊的巨口,黑潮翻涌,摄人心魄。
丁乙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大张着嘴巴,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时一道震天的雷声响彻了整个夜空。把这个城市中无数沉睡的人从睡梦中惊醒。
丁乙也在这道雷声中被震醒过来,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一道酥麻感从脚底直冲发梢。伴随着雷声,大大的雨滴从天空落下。
丁乙再也没有了淋雨的冲动,他抱着脑袋转身向楼道口跑去。
而此时无人注意到的是,天空那道豁口的边缘。一个与天空同色的圆珠从豁口中跳出,并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夜空。
就在这个圆珠划过丁乙的上空时,陡然一停,随后直直的向丁乙脑袋冲来。
这个圆珠象水一样,滑过丁乙的双手间的缝隙融入到丁乙的头部。而双手抱头冲向楼道口的丁乙对此毫无所觉。
回到房间丁乙仍心有余悸,闪亮的电光,如墨的黑潮,摄人的雷音,对丁乙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第一次感到了,在自然伟力面前人的力量如此渺小。这一夜丁乙几乎没有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那道幽蓝色的电光。
第二天经过一天的缓冲,丁乙受到的震撼得到了缓解。在做完一天的家务后,晚上十点上床睡觉。
这晚丁乙又做梦了,但这次的梦与往次不同,在梦里没有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没有了利益冲突。
他仿佛来到了一片虚空,脚下是一片深沉的黑暗,仿佛下一步就会跌入深渊。却每一步都能够脚踏实地。
丁乙在这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脚下虽黑而周围却有光亮,而光源来自于头顶,顺着光源向头顶望去。
丁乙又一次的被震撼到了,是星辰,不,是星海。是亿万颗星辰汇聚而成的海洋,一颗颗或远或近,或明或暗,发出各种光芒的星辰,汇聚成一幅星图,图中每一颗星辰按照不同的运动轨迹,组成了一个个漩涡,亘古,荒凉,神秘。
每一个由星辰组成的星系漩涡,都深深的吸引着丁乙的灵魂。丁乙看着头顶的星辰,心神不由自主的陷入进去。
他的灵魂随着星系旋涡的旋转,被拉长扭曲,原本欲躁动的精神世界却一点点的平复。
梦中出现的那些人和事物都渐渐的破碎,化成了纯净的灵魂碎片,缓慢的融入了丁乙的灵魂,原本精神之中的爆发危机在不知不觉中缓解开来。
而丁乙正沉浸在星海之中对外界毫无所觉,直到脑海中一阵刺痛,他的灵魂被弹出星海,丁乙被惊醒过来。
打开床头灯一看已是凌晨4点,此时的丁乙状态好的出奇,头脑异常清明,毫无平时醒来的头脑昏沉感,全身如同沐浴后的通透,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