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策马扬鞭，目光望向秀山。

　　“李进老哥，你带人逮捕富商，找出囤积居奇、炒作粮食价格的参与人。”

　　“晚上我要审一审。”

　　“其余人等，随我上秀山！”

　　一行人马沿着大街飞奔而过。

　　县城里。

　　家家门户紧闭，街上没有行人。

　　县尉早先捉了乞丐和流民，到秀山修建羊神庙。

　　瓶山县就显得暮色沉沉，没有一丝鲜活的生机，宛若鬼城。

　　仅有的一条正街，住着县城里的富商乡绅土财主。

　　白墙黛瓦，朱红大门，十分的有格调。

　　再走几步路，就窥见县城里平民们的真实生活环境了。

　　年久失修的快要倒塌的房屋，四处堆满了垃圾秽物。

　　街道上满是人畜粪便，脏乱差，混乱不堪。

　　“还不如咱们芦花县热闹哩！”

　　寨兵中，有人在耳语。

　　“谁说不是！芦花县的流民虽然住着草棚，但垒地厚实，遮风挡雪。窝在一块说笑，省着用柴火取暖，倒也有滋有味。何况，明年开春就要建新房了。”

　　“更不用说每天准时准点地发放肉粥！”

　　“这次打下瓶山县，咱们的伙食又要提高了吧？”

　　“方大人体恤部下，肯定会的！”

　　方辰如今‘耳聪目明’。

　　在嘈杂的环境中依旧捕捉到寨兵们的议论。

　　自从晋升武帅，各种属性暴涨后，精神属性和幽冥呼吸法的化学反应愈发强烈。

　　他能听到方圆两三公里内的细微声音，感应能力也大幅提升。

　　越过瓶山县，来到秀山。

　　抬头，就看见巍峨的羊神庙。

　　骨架用巨大的石料堆砌而成，没有建成，但已经彰显出神威。

　　方辰低语：“全都是民脂民膏啊！”

　　秀山上，苦工们抱着头，缩在路边，等待核验。

　　这是预防谢王两家的武者混迹其中，伺机行刺或者逃窜。

　　方辰骑马路过，感应到异样。

　　“吁——”

　　勒马停下。

　　众武将不解，纷纷也跟着停下。

　　“方大人，山上有埋伏？”吴悠问道。

　　方辰摇头。

　　他回头看去，指着一个干枯瘦弱的妇人。

　　“她不对劲。”

　　方辰也说不清楚。

　　但有一点，自从精神属性和幽冥呼吸法‘杂交’后，他就能感受到眼神的重量。

　　没错，眼神也有了重量。

　　刚才路过，这妇人不像其他人老实低头，而是有眼神飘来。

　　方辰捕捉到很重的眼神，这说明对方情绪很浓重。

　　吴悠策马过去：“抬起头来！”

　　妇人低头不语。

　　有寨兵强行用手掌顶起她下巴。

　　吴悠见到一张布满刀痕的脸颊，一双饱含情绪的眼眸。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芸娘？！”

　　赵辛吉正在跟李老五和张汾介绍瓶山县，喜笑颜开。

　　这一次回来，也算是半个衣锦还乡。

　　他眉眼间透露着喜悦。

　　但此刻，这个汉子眼睛瞬间红肿，嘴唇在快速颤动。

　　方辰诧异：“老赵，你不是说县尉掳走了芸娘？”

　　赵辛吉喉咙攒动，艰涩说道：“方大人，我不会认错芸娘的身形。”

　　方辰抬着下巴：“那你过去看看，注意安全。”

　　赵辛吉抹了一把眼泪：“谢谢，方大——方兄弟！”

　　方辰望了一眼，说道：“咱们先走！”

　　众人虽然好奇，但正事要紧，便立即赶上。

　　虽然距离很远，但山路弯绕，直线距离并不远。

　　方辰依旧能听见小两口的对话。

　　“芸娘？”

　　“芸娘！”

　　“你是芸娘。”

　　赵辛吉拉扯住干枯的妇人，摸着她杂草般的头发：“芸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县尉他，他——”

　　众人走后。

　　芸娘在被搂住的一瞬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凄厉婉转。

　　将一肚子的委屈宣泄。

　　“我，我——”

　　赵辛吉心疼地问道：“芸娘，你不会拒绝了县尉大人吧？你何苦呢……”

　　彼时情形。

　　连习武的自己都只能狼狈逃离家乡，上了秋芒山做土匪。

　　芸娘一介女流……

　　这吃人的世道啊！

　　普通人想体面地活着，为什么如此艰难？

　　赵辛吉心中苦闷。

　　怀里，芸娘哭诉道：“我也以为我可以。只是进了宅子，见到县尉大人的一张脸，嗅到他的呼吸，我才发现我不能。我宁愿死了，也不想和他亲热。”

　　一阵剧烈的哭泣。

　　芸娘哽咽道：“他喜欢柔顺乖巧的女人，见我不从，便立马寻求新欢。他找人刮花了我的脸，把我丢到这里来当苦工。”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赵辛吉安慰道。

　　芸娘瑟缩着身体，捂住脸颊：“我的脸……你走开，我身上脏。”

　　赵辛吉摇头，反而抱得更紧：“我不走。芸娘，我跟你说，秋芒山是极美的，比秀山美。秀山太小了。我带你回黄龙寨，那里天天有肉粥吃。”

　　芸娘泪如泉涌：“夫君，我再也不打你骂你了。呜呜——”

　　赵辛吉后来说着什么，都消散于风中。

　　方辰听到这里，人已经来到秀山顶。

　　阳九暂居的别院里，已经空无一人。

　　“方大人，阳十七已经逃走，留下了一封书信。”

　　方辰取过书信。

　　扫了一眼，丢到地上。

　　“找我算账？”

　　“可笑！”

　　“有本事现在找我算账！”

　　这时，欧景睿递过来一本册子：“方大人，这里有一个账本。”

　　“账本？”

　　方辰好奇，拿过来一看。

　　“这——有趣！”

　　原来，账本里记录的是瓶山县内，各路妖怪上贡给阳九的礼物。

　　里面还附带着妖怪的资料和阳九对贡品的点评。

　　瓶山县山多，水多，丘陵多。

　　是以，居住了很多妖怪。

　　方辰翻着看着，不时被逗得发笑。

　　【旻山狗妖，上贡一盘美人粪便。批注：这恶心羊的狗东西，早晚炖了喝汤】

　　【细水河牛妖，上贡一件羊皮大衣。批注：我的皮很好！这牛妖蠢得令羊无奈！】

　　诸如此类。

　　方辰看了几眼，仔细收了起来。

　　在秀山巡视一圈，没有新的发现。

　　县城里，谢王两家的武者，也早就闻风丧胆逃走了。

　　一行人策马回到县衙。

　　方辰来到花厅坐下。

　　终于等到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来人！”

　　“方大人请吩咐。”

　　“让吴悠把屯粮的富商带来。”

　　这一次攻打瓶山县，就是听说他们囤积粮食炒作价格。

　　此地本来就是穷困。

　　这群富商真是恨不得赚光穷人的最后一个铜板。

　　片刻后，吴悠带着六个衣着华贵的中老年人来到花厅。

　　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精瘦干练。

　　但他们全都面色红润，气血旺盛。

　　“报上你们的家族。”

　　方辰摸着下巴笑道：“说一说，他们愿意出多少钱粮捞你们！”

　　作为一个土匪。

　　方辰当然不满足于瓶山县的粮食。

　　挟人质求钱粮。

　　这才是基本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