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好啦!不好啦!”
一阵阵喊叫声将李二狗从睡梦中惊醒。
李二狗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向门口看去,发现妹妹李香正朝他跑来。
“香香怎么了?”
李香快速的跑了过来,拉着李二狗的手,一脸恐慌的看着他,大声说道:“二哥!不好啦!爹爹不见啦!我围着屋子找了好多遍了,都没有找到,不会被狼给叼跑了吧?”
因为之前李二狗要外出赶工,妹妹一个人在家没人照料,他生怕妹妹到处乱跑,最后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一直唬她,说这山里有狼,让她老实的待在家不要乱跑,否则就会被狼给叼走。妹妹对此深信不疑,一见阿爹不见了踪影,顿时以为被狼给叼走了。
李二狗轻叹一声,安慰着说道:“香香别急,爹爹没有被狼叼走,爹爹去三叔家了,他去给咱带好吃的去了,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三叔家?三叔是谁啊?他在哪里呀?”
“三叔是咱家亲戚,是阿爹的弟弟,现在在城里。”
“城里又是什么地方啊?”
“城里是个大地方,哪里有很多很多的大房子,有许许多多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和很多很多好玩儿的东西。”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城里?”
“过两天就去......”
李二狗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妹妹忽悠过去。然后热了下昨晚剩下的稀饭和馒头,两人胡乱吃了一些,吩咐妹妹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就赶工去了。
这李家在村里早已没了亲戚,所以李义死后,李二狗也没打算声张,反正他知道,李家现在在村里也根本没人重视,家里死个人跟人家死个猫猫狗狗是一样的。就算说了,也没人会在意,于是他自是打算草草埋了就算完事了。然后平日里该干嘛,接着干嘛。
现在虽然是干旱之年,缺水异常严重,种不了田地。但这王家财主也是有大本事的人,在村里动了大量人力,挖出数口私井,仅供他王家使用。因为这果园的果树都是有些年份的,平日里需要的用水也不多,所以在田地没了收成的情况下,这果园却还是保住了。虽然种不了田地,果园也用不了多少人去打理。但王家财主也表示,每户人家可以安排一人去地里做工,然后分发些钱粮,以保证家家户户能够存活下去。这李家出了李二狗,就没有其他劳动力了,所以也只有他去做工了。
在这炎炎夏日的,天气异常恶劣。他们都是一大清早的趁着天凉早早就去赶工,然后到了中午天热的时候就回家,下午各自在家歇息。
李二狗一路小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果园外面。此时正十余号人零散的站在外面,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候着监工来清点人数以及安排今日的工作。
“嘿!二狗!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啊?我还以为你在路上掉茅坑里了呢!”人群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跑了过来,搂着李二狗的脖子,显得异常亲热,半开玩笑的调侃着他。
只见这少年长得高高壮壮的,比李二狗要高出大半个头,身体也比李二狗粗了一圈。乌黑的臂膀上青筋暴起,显得异常结实。原来这少年就是李二狗村中为数不多的玩伴之一,名叫张大牛,比李二狗大上两岁。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干啥坏事都约好一起。虽说这张大牛时常跟着李二狗“为非作歹”,底子里却也是个实诚人。待朋友极好,只是这脑子没有李二狗的好用,平时也是一副以李二狗马首是瞻的样子。
李二狗看着这个与他异常交好的少年,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二狗,你怎么了?我看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是哭过吗?是谁欺负你了吗?你跟我说,是谁?我揍死他!”
张大牛看李二狗一副死狗模样,眼睛也红红的,哪像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充满生机的小子,顿时以为自己的兄弟遭人欺负了,就要打抱不平。他的脑子是没李二狗好使,但论起这力气来,却不输任何人。同龄人中,李二狗已经算是大力气的人了,在他面前却远远不如。就是两三个大人摁过来,他也能给你撩飞咯。
李二狗知道兄弟的好意,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在这村里,谁还有本事欺负到我头上啊?我不去欺负别人就算不错了!”
“那是,这村里谁斗得过你啊?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呢?是你爹又说道你了吗?”
张大牛自认没人欺负得了李二狗,自是猜想肯定是他爹又说了一些让他不高兴的话了。
“他说道不了我了,他已经死了......”
李二狗一声叹息,却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兄弟,将父亲已死的事情告诉了他。
“啊?这就死了?难怪如此。你节哀吧!也别太伤心,李大爷这些年饱受病痛折磨,平时活着,肯定也是受尽了憋屈,死了也许也是一种解脱。”张大牛知道李义身死,也是一脸悲痛,轻声安慰着。
“你放心,我坚强着呢!家里又不是没死过人!这几年见着多了,也就没啥感觉了。”说完,勉强一笑,像是毫不在意。
“对嘛!这才像个样子嘛!你不还有我这个好兄弟吗?”张大牛见此也是轻笑一声,对着李二狗的胸口就是一锤。
“咦?今天怎么没有看见絮丫头呢?那丫头不是整日都缠着你吗?”
李二狗在人群里东张西望着,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张大牛白了李二狗一眼,嘲讽着说道:“去,少来!谁不知道那丫头一天到晚粘着的可是你,你这村长姑爷的身份在这村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去!少来!她人呢?”李二狗瞪了他一眼,接着问道。
张大牛轻叹一声,说道:“她出不来了,柳太爷罚她闭门三天,不让她出来。我早上从那过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给我说的。”
“什么?柳太爷为什么要罚她?你可知道些什么?”
张大牛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人影从他们身边走过,一脸轻蔑的看着二人。
此人赫然正是那被李二狗摸了银子,后面还被王家小少爷修理了一顿的监工李仁。
“李叔早上好!”
李二狗见着来人,恭敬的作了一揖,行了个大礼,模样极为诚恳。
李仁却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直接向一边走去。他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李二狗会好心的给他请安。就算有,那也肯定埋着坏水,没安什么好心。
“听说王家小少爷得了失心疯,这李胖子也跟着遭了秧。”张大牛看着离去的李仁,对着李二狗轻声说道。
“哦?可有这回事?”李二狗一脸惊疑,却是装作不知,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这么大的事,你还不知道?”张大牛好奇的看着李二狗,好似在看一个未知生物一般。然后接着说道:“听说昨天王家的小少爷突然就患了失心疯,在家里捣腾的是鸡飞狗跳,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主子奴才都遭了秧。气得王德贵吹胡子瞪眼的,连打带骂的,好好收拾了他一番。”
“切,自作自受。管我们啥事?这叫因果报应!走吧!别说了,先过去汇合。”说完,拉着张大牛朝果园入口走去。
不多久,果园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十几号人。
李仁见众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于是召集大家聚在一起,点了个人头,然后开始宣布道:“好,人都已经到齐了。今天开工前,要先宣布个事情。”
下面众人一阵议论纷纷,每次遇到监工说要宣布事情,准没好事。
李仁咳嗽几声,示意大家听他继续说完,然后接着说道:“因为这几天持续大旱,没啥活干,自今儿起,每人每月工钱再降一成。还有就是十三岁以下的人从今天起就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我们只要更强壮的成人。”
话一说完,下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不满,发起各种抗议,吵闹之声此起彼伏。
“开什么玩笑?又降工钱?王家可不能这么欺负人!”
“对啊!这今年已经降几次工钱了,咱还怎么活啊?”
“就是,虽说这年头闹天灾,可王财主也不能不顾我们死活啊!我们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还有没有天理拉?”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继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各个是义愤填膺,好似势要与王家不共戴天一般。
李仁使劲儿的咳嗽了几声,摆摆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然后接着说道:“这也是王家的决定,我也只是传个话。王家财主说了,有谁不满的,大可提出来,然后自己去外面,到其他地方谋取生路。”
李仁说罢,下面又起了锅,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妈的!这王胖子!这不断人生路吗?老子要找他说理去!”张大牛也是一个火爆脾气,将锄头狠狠的扔在地上,挽起袖子,转身就要去王家找那王德贵讨说法去。
李二狗将他拉住,正定的说道:“你找他说又有何用?人家话都已经放出来了,又怎么可能会怕你?”
张大牛停下脚步,连连叹息,轻声说道:“这王胖子欺人太甚,这少工钱也就不说了,还不让十三岁以下的人去干活。我今年是刚好十三岁,还能继续干。而且我家里人早就死光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你今年才十一岁,没了这工作,你拿什么养活你自己?你还带着一个香香,这可怎么是好?”
“王家那点工钱,本来也不够过活的,我也没指望那点钱能干什么!”李二狗还是一脸正定,眼神恍惚,不时的闪动着,好似在思量着什么主意。
李仁见下面那些人讨论个没完没了,不耐烦的打断说道:“行了,都别吵吵了!爱干不干!咱都是给别人打工的。你们也别为难我!要干的就进去,不想干的立刻走人!决不挽留!”
终于,下面一些人又恶毒的诅咒了几句,腿脚还是很实诚的踏进了园子里,最终还是舍不得这半份糊口的差事。他们祖上世代给王家做工,除了给王家卖命外,他们没有任何讨生的法子。
“大牛,你也进去吧!”李二狗看众人都进去了,对张大牛劝说道。
“进去个毛,你不干,老子也不干了!”张大牛气喘吁吁的,显得异常激动。
“你不用管我,我是饿不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李二狗咧嘴一笑,显得毫不在意。
“二狗,你放心!只要有我张大牛一口饭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最终,在李二狗的一阵劝说下,张大牛还是拗不过李二狗,回地里干活去了。
李二狗自是心中一暖,不再多语,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