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作为金国境内武道发展最为昌隆之地，其江湖味也是最重。”
“与武道有关的一切在这里都能形成产业链。”
“大到海天盛会、顶尖高手，小到铁匠铺子、炼体器材。”
“然而极少有人知道，海城内发展最好的并不是明面上的这些，而是背地里的各种武人情报。”
“譬如哪个武人曾经是朝廷的钦犯、哪个武人又是在别处惹了是非，前来避风头，哪个武人又是名门之后，不好招惹...事无巨细，只要肯花钱没有调查不清楚的武人、得不到的情报。”
宅院中，苏寻静静听着远道而来的徐青松说话。
先前在中央广场举办海天盛会处，因发现盛会其实是在割韭菜，苏寻便没了参加的兴趣，径直返回了租住的小院。
广场中也有不少人和他一起离开，却不知道那些人是与他一样看透了盛会的本质，还是囊中羞涩，交不起十两银子的费用。
但离开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武人还是选择排队交钱。
没办法，银子好挣，但是上乘的武学秘籍却是难寻。
连苏寻这种后天境界的武人都曾有参加的心思，何况是那些炼体境界的武人？
可见上乘武学对武夫的诱惑到底有多大。
官府弄出东海神秘武道高人的名头，举办海天盛会，以高深武学为诱饵，只收取每人十两银子的与会费，正是精准把握住了武人心中对武学的渴望。
这点道理那些交了钱的武人并不是想不明白，但却敌不过心中的那一丝侥幸。
“老朽也是花了点小钱，才打听到了苏侠士的住处。”
徐青松与苏寻对坐，孙女徐红竹正在煮茶。
已是古稀之年，徐青松自然不是来参加海天盛会当韭菜的。
原本在将佩剑和青松剑法都交给苏寻之后，徐青松就已经打算退隐江湖，不问世事。
然而江湖上却不知何时流传起了谣言，说他已经被一少年仇家所杀，还夺走了他的佩剑和武道传承。
而那少年刚好正在海城中等着参加海天盛会。
徐青松一猜就猜到，是他在武林中的那些故交或仇人误会了苏寻。
担心苏寻会因此碰到些麻烦，徐青松这才从隐居之处赶来海城。
在花钱买来有关苏寻的情报、得知苏寻并未因此遇到难处后，便等在了小院门前，正好碰到了从会场返回的苏寻。
也幸好徐青松是正道侠客，要是像那些毛贼一样冒然闯入小院，怕是葡萄架下又要多埋两具尸体了。
“劳烦老前辈了，但我其实并不在乎江湖上的纷扰。”
徐红竹煮好了茶，给徐青松和苏寻各倒了一杯。
苏寻抿了一口，只觉得茶水中有着浓郁清香，忍不住赞道：“好茶！”
徐青松笑了笑，道了句这是他自己亲手种植的茶树，除了清香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优点，然后又接回先前的话题。
“其实老朽也知道苏侠士并不在意外界评价，只是苏侠士于我和孙女有救命之恩，侠士可以不在乎名声，我却不能看着侠士被造谣而无动于衷！”
苏寻听完之后先是觉得这老剑侠有些固执，而后又有些明白了为何金国江湖之上会敬称徐青松为剑侠。
徐青松一把年纪，本可以趁着江湖上谣传他身死的机会，躲避以往的仇家，但却不愿苏寻会因他遭遇麻烦，选择出面澄清谣言。
这或许便是江湖上所敬重的侠义吧。
“且不知老前辈打算怎样为我正名？”
徐青松轻捋花白胡须，笑道：“明日正好是海天盛会初试之日，不如老朽和侠士一起前去观赛，到时老朽的好友定然会看到。”
“江湖上那些造谣侠士的流言，自然也会消失。”
“这不太好吧？万一盛会中也有老前辈的仇人...？”
苏寻稍作思索，这半年多来，他遇到几次过青松剑侠以前的好友，然而更多的却是老剑侠以前的仇家。
徐青松笑着摆摆手：“老朽行走江湖多年，行侠仗义不知几多回，怎么说也是朋友多过敌人！侠士无需担心。”
“说起来，苏侠士你的武道修为在金国已臻绝顶，为何不参加海天盛会，夺取那阅览秘籍的机会呢？”
苏寻呵呵一笑，见徐青松有此一问，于是将海天盛会其实是韭菜盛会一事说了个明白。
徐青松听完之后恍然大悟，痛骂官府不把武林人士当人，为了敛财竟然想出如此损招。
他也是个炼体武人，也曾经历过穷苦日子，知道打磨体魄有多伤财。
以前不清楚海天盛会的内幕还则罢了。
现在知道官府为了割韭菜敛财，竟然拿武人心中崇尚的武道来做骗局，还做到了举国闻名之盛事的程度，自然是气愤难当。
倘若哪一天海天盛会的内幕流传出去，被寻常百姓们知道官府骗了整座金国武林这么多年，那他们金国武林的脸面还往哪放？
一旁的徐红竹则是对苏寻竖起了大拇指，连声称赞：“苏侠士不仅武道造诣高深，居然还有如此缜密的心思，真是令人佩服！”
“哪是我心思缜密，只是这些与会武人为了阅览武学秘籍，都存了一丝侥幸心理罢了。”
苏寻摆摆手，并不觉得看穿这割韭菜的骗局有多难。
徐红竹想的则不一样，她只觉得眼前这看上去年龄与她相仿的少年侠客身上，充满了说不清的人格魅力。
不仅武功高强，救下了她和爷爷的命，还轻易看穿了海天盛会的骗局。
明明是千里迢迢专为盛会而来，却能不受高深武学的诱惑，调头就离开会场。
更难得的是，在看穿骗局之后，苏侠士并没有产生自满心理，反而指出了其余武人心存侥幸，才会被当成韭菜的关键之处。
似乎在心性上，他便与其他武人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回想起爷爷年轻时也曾几度想要参加海天盛会，徐红竹愈发觉得苏寻不是一般人。
仿佛是从话本故事中走出的人物，年纪轻轻，天资甚高，又在危难时拯救了她...
“老前辈，正名一事我看还是算了，传出一些坏名声，或许还能震慑一些宵小之辈。”
苏寻压根就不在乎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因为他从未想过要涉足金国武林。
武道不过是仙道的铺垫，既然迟早要成为修仙者，又何必在意一方小小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