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哭了。”
苏府门前。
三娘靠在苏钊的怀里,微微啜泣,嘴中呼出一口热气:“老爷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我们这么久!”
“这事一旦泄露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钊轻拍三娘后背,安慰一番后看着苏寻道:“寻儿,此去漠北路途遥远,你三娘刚怀孕不久,一路上靠你照料了。”
苏寻点点头,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劝说父亲。
毕竟谋反是死罪一条,何况他已经预料到此次兵变定然会失败。
但若是直言此次兵变的结果,却又怕会引起在场众人的怀疑。
毕竟他只是一个尚未满十七岁的少年,哪来的依据可以断定南阳皇室必胜?
此刻,两世修仙的忘情之心,与近十七年来的父子亲情在心中不断博弈,让苏寻难以抉择。
“爹,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大哥苏牧在一旁劝说起来,尽管他作为知情人之一,早已经知道爹和赵丞相有着诸多布置。
但起兵谋逆终归是险棋,他不想父亲身陷险境之中。
“不,我必须留在京城。”
苏钊双眼中忽然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兴奋,仿佛一头隐忍多年的野狼。
“你们的爷爷当年只因为说了几句实话,便被前朝皇帝处以极刑,这个仇我必须报!”
“何况我与丞相大人谋划多年,怎能临阵脱逃?”
“赵丞相若能事成,我苏家便有从龙之功,加上你弟弟在武道上的天赋,将来你二人一文一武,苏家便有成为千年世家的希望!”
听闻此言,苏寻与苏牧对视一眼,却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叹了口气,苏寻终于还是提醒道:“爹,你可曾为自己留下后路?”
“原本是有后路的,可惜皇上驾崩比我们的预料快了两年多,打乱了原先的计划。”
“不过无妨,只要你们能平安活下去,便是我最好的后路。”
苏钊摇摇头,将苏寻和苏牧拉到身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兄弟二人以前有诸多芥蒂,但如今情势不一样了。”
“爹希望你们俩兄弟能不计前嫌,一路上互相照应。”
“待到京城事了,爹便去接你们回家,若是爹此次事败...你们到达漠北之后,便直接出关再也不要回南阳国!”
抬头看了眼天色,苏钊道了句时辰不早了,便将几人分别送上两辆马车。
三娘、苏寻、赵兴文共乘一辆,大娘则和苏牧乘坐一辆。
三娘掀开马车帘子,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苏钊原地摆手回应,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
“寻哥儿,你是在担心苏伯父吗?”
马车中,赵兴文脸上的激动还未褪去,只等着京城之事快点结束,他好回去当皇子。
苏寻没有回答赵兴文的问题,而是掀开帘子,望着两边不断倒退的建筑,问道:“赵大人何时起事?”
“子时一刻,现在才戊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怎么了?”
苏寻依旧没有回答,继续问道:“咱们此去漠北,你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啊!”
赵兴文指了指前面那辆马车:“苏牧大哥已经提前告诉过我了。”
“寻哥儿,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此次兵变,赵大人可能会落败。”
赵兴文闻言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我爹可是做足了准备,足足有着九成把握才敢起兵的!”
抽泣不停的三娘也惊惧的抬起头:“寻儿,你可不能这样想啊!”
苏寻摇摇头,没有回应,而是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藏在脚底鞋中。
一个多时辰后。
马车早已经从京城城门离开,行至十几里外的启龙山半山腰处。
苏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帘子,往山下看去。
只见皇宫方向火光冲天,照亮黑夜犹如白昼。
皇宫内外各处皆有兵马厮杀,形势颇为惨烈。
只此一点,便已经能印证此次起兵并不顺利。
至少不像赵兴文所言,赵丞相能有高达九成的把握。
而这,还是在南阳皇室背后的仙家势力暂未出手的情况下。
“战况如何,寻哥儿?”
赵兴文挤过来,苏寻没有回答,而是让出马车窗口,让赵兴文自己看。
只是相距太远,只能模糊看到米粒大小的人影,实在分不清双方人马,赵兴文看了几眼后便又盖上了帘子。
三娘有些后怕,此时才后知后觉问道:“寻儿,咱们是不会是该劝说你爹跟咱们一块走啊?”
“爹是不会走的!”
“爹平日里温和,做事不紧不慢,但实际上决策果断,颇为自信,他与赵丞暗中相谋划多年,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又怎会放弃?”
“谋逆造反不是儿戏,不是想抽身就能抽身的!”
三娘叹息一声,不再多说,又继续默默流泪。
领头的马车中。
苏牧紧盯着皇宫中的厮杀,想要从半山腰上看清皇宫的形势,奈何实在距离太远,马车此时又沿着山路渐渐走到了背坡。
“牧儿,你的人手可准备好了?”
大娘对于今夜京城之乱丝毫不担忧,只因苏牧是她的儿子。
在从漠北回到京城那一晚,苏牧便早已经告诉了她苏家参与了赵丞相造反一事。
之后大娘便明白当日在家宴桌上,向来待人温和的苏钊为何会恼怒于她。
“早就准备好了。”
苏牧指了指后面马车上的车夫,笑道:“花了大价钱才找到的江湖高手。”
“靠谱吗?我可是听说那败家子练武练得不错。”
“放心吧,这人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死要钱,只要钱给到位,什么事都能干!”
“什么时候动手?”
“待到离开京畿之地,便是那败家子身死之时。”
苏牧冷笑一声:“若是赵丞相的二公子识趣,我倒是可以留他一命,若是不识趣,我就连他一起杀了!”
大娘微微蹙眉:“杀赵兴文?他可是赵丞相的二公子啊...”
“赵兴文乃是个纯正的废物,连那败家子还不如,若非如此,赵丞相怎会故意以‘为赵家留后’为由,支走他呢?”
“还不就是想着造反成功之后,直接封赵家那大公子当太子?!”
“故而死了也就死了,日后新朝的太子爷或许还要承我这一份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