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坟场,守坟人小院。
破败小院被长满杂草的坟堆环绕,老旧纸花被山风吹落,挂在小院发霉发黑的篱笆上,说不出的悲凉与哀切。
院内,一名年轻人身着大红锦衣,披头散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目视前方,眼白布满血丝。
此人正是飞尸寨少寨主——顾长安。
顾长安身后,麻衣老仆忍不住心中焦急。
“自山寨被灭,少寨主便是这般模样,也不知何时能振作起来,更要紧的是,得赶紧想个法子,劝少寨主远离这是非之地。”
嘎嘎嘎!
天上飞来一只乌鸦,在小院上方嘎嘎乱叫。
麻衣老仆抬头见状,从怀里取出一个骨瓶。
他打开瓶塞高举,任由其中秘制尸气散播到空中。
乌鸦仿佛得到某种信号,扑腾翅膀落于老仆手臂上。
老仆手脚麻利从乌鸦脚上竹筒里取出一卷白纸,将白纸打开一看,眼睛一亮。
“少主!那老贼二弟子进城了!”
顾长安猛的站起身来,一把夺过老仆手中纸条,看清上面文字,眼中瞬间迸射出仇恨的光彩。
“太好了!老贼与那大贼子杀不掉,小贼子也是一样,师债徒偿,你们师傅灭我山寨,就以你之头颅,祭我老祖与全寨上下数百亲族在天之灵。”
他咬着牙,红着眼,狠狠将纸条捏成一团,仿佛手里捏的不是纸,而是仇人的骨头。
麻衣老仆暗松一口气。
两个月之前,老主人发现县里陌生强者聚集,预感到不妙,提前将少寨主送出以防不测。
哪知道一语成谶。
山寨被灭,少寨主本该立刻远遁,但他非要取一贼人脑袋祭奠老祖与族人,取不成老贼头颅,小贼也是一样。
他们派出杀手,刺杀县令是假,行刺杀司徒枫是真。
万万没想到,司徒枫实力太强,派出去的杀手都被反杀。
现在好了,来了个软柿子。
“忠叔,咱们还有多少人可用?”顾长安看向山下,视线仿佛穿过层层山岳,看到水泽边的百泽县。
飞尸寨扎根百泽县两百年有余,主根虽然被人挖了,但土里散开的根须仍有残留。
只是,树倒猢狲散,加之损失了一批人,可用之人也不多了。
“只剩下三人,全部都是种下尸虫的死士。”
“全部派出去!这次不许失败!”顾长安一咬牙:“不行,放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我得亲自前去!”
“少寨主!万万不可呀!!”
老仆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你是我们飞尸寨最后的希望!怎能以身犯险?!”
“更何况,百泽县里的人,认识你的太多了!你若是去了,那便是羊入虎口呀!”
好说歹说,终于将顾长安劝下。
老仆思忖片刻,接着道:“少寨主放心,老仆有一个法子,可确保那贼子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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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来?”
县衙后宅,李赫与周县令分主宾而坐。
“是啊,玄冥子仙长收弟子必须是良家子,年龄二十岁以下,未修炼过邪术,父母近亲不得有道德败坏之辈,这样的人在晋国其它州好寻,但这湘州……”
周县令苦涩一笑,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前些日子,百泽县县城及周边乡镇的合格人选都已搜寻得差不多了。”
“本官只能差人前去偏远之地寻搜,山遥路远,时间自是要久一些。”
李赫闻言,点点头以示理解。
湘州数年前还是魔道地界,上梁不正下梁歪,是真正的浊世,良家子不好找。
但不好找也要找,道德败坏之人收入宗门,迟早是祸害。
“着实是为难县令大人了,在下回去定当禀明师傅,将情况解释清楚,先行告辞了,”他站起身拱手。
“小友莫急。”
周县令笑着抬手示意李赫坐下:“算算时间,本官派出去的捕快明天也该回来了,小友不妨在我这县衙暂住一晚,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更何况,你们师兄弟许久未见,留下也好叙叙旧,”他指向大厅另一边作陪的司徒枫。
李赫看一眼抱剑而坐的司徒枫,心道周县令说的理。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好!我这去让内人准备几个小菜,先失陪一下,”周县令拱手离去,将大厅留给李赫与司徒枫。
“师兄,你的,”李赫从怀里掏出广寒丹,扔向司徒枫。
司徒枫一把接住,揣入兜里。
“宗门近况如何?”
“已经走上正轨……”李赫讲述宗门大大小小的事儿,建筑完工,灵田里长出了灵米幼苗,新来的弟子闹出了趣事儿等等。
他一直讲述,司徒枫侧耳静静的听,嘴角不知不觉翘起微微笑意,偶尔也会搭一嘴。
碍于周县令处境危险,他自来到百泽县,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了,每次师弟前来,都会给他讲述宗门发生的变化。
……
黄昏时节,夕阳将今日份的红漆泼向世界,将天空、水泽与岸边的古城渲染得仿佛一副色彩浓烈的油画。
县衙内,一顿丰盛的晚餐,宾主尽欢。
李赫酒足饭饱,回到周县令安排的房间。
他斜靠在雕窗前,欣赏夕阳余烬。
由于功法特殊的缘故,玄冥子师徒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自月亮升起修炼,月落后休息,其余时间则自由安排。
“该干正事了,师傅传授的法术、符箓得勤加练习,三个月后的宗门大典若被同境修士比下去,那可就丢脸了。”
李赫欣赏了一会儿美景,拿起桌面上的包袱,取出其中的符笔、符纸与朱砂。
他为司徒枫带来丹药,司徒枫也帮他收购画符的工具。
自拜师后,玄冥子不仅传授了玄虎吞月观想法,还传授了一些法术,以及符箓。
并告诫李赫轻法术,重符箓。
灵童境界修士法力低微,施法有颇多限制,施法时间短的法术威力小,威力大的时间又太长,还有被敌人打断导致反噬的风险,实用性不高。
符箓相比法术有许多优势,瞬发、随时取用、稳定、成本不高,有富余产出还能拿去售卖,换取资源支撑自身道途。
更为关键的一点,擂台赛对修士自己画的符箓没有限制。
“轻身符、神行符、护身符、烈火符,这四门符箓都是师傅、师爷和师祖改进过的,比原版符箓效果强出一大截,且类别全面,可以应对绝大部分突发情况。”
李赫一手按住符纸,一手提起符笔,笔尖沾染些许朱砂,笔锋在黄纸上龙游蛇舞,一个呼吸间,一道玄奥的符文在符纸上跃然呈现。
护身符,成!
他将符箓收好,拿过另一张空白符纸接着画符。
在李赫沉浸于符箓一道之际,县衙外,阴暗小巷内,三人等得有些着急了。
光头纹身大汉手握碗粗的混铁棒,探出头瞅一眼县衙大门,又扫一眼太阳完全落山的天边,嘴里发着牢骚:“线人说那小子进县衙了,怎么这时还没出来?”
“别探头,小心暴露,小生的宝贝已将县衙各个出口监视,目标出来立马就能知晓。”
说话者一副好皮囊,青衫白面,做书生打扮,手里拿着一支笛子,笛子里传出微不可闻的簌簌声,从笛孔看进去,笛子里有密密麻麻的虫儿爬动。
“奴家相信小郎君的手段~,再等一会儿便是。”
娇滴滴的话语却令纹身大汉与书生齐齐身体一颤,不动声色与说话之人拉开距离。
只因说话之人卖相实在不佳,七老八十的老婆子,却偏偏穿着青楼女子爱穿的青绿衣裳,浓妆艳抹,一颦一笑,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一直等到天黑,还是不见目标出现。
书生脸色难看:“这么晚还没出来,定是要在这县衙住下了。”
“那怎办?我可不想强闯县衙,那些护卫暂且不提,那狗县令身边有个猛人,连蛇老都被他打跑了,我可不想再次面对他,”大汉回想起昔日那一剑的风采,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你个憨货小声点,自己暴露了可别连累我们。”
老妇脸色坚定:“忠总管答应本姑娘,只要成功杀掉那小子,就取出我体内尸虫,归还自由,这个机会本姑娘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二位莫要着急,小生想到办法了,”蛊书生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