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神情阴冷,背负的双手握紧,整个衣袍无风而动,猎猎作响,体内木灵根生机涌现,周遭树木生机化作点点荧光向着他周身汇聚,磅礴的气息陡然攀升,
整个密林似乎都在与他发生某种灵力的共鸣,
“小子,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不过你杀了我血杀堂门人,就算是想死,我也要让你遭受折磨,受尽血肉皮骨之痛,再悲惨地死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反抗我血杀堂便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灵气汇聚,夜幽心中沛然,袖袍一甩,大手随意一挥,一道青色灵气罡风便席卷而去,直冲李让而来。
这一击不为杀敌,只为立威,似是想让李让明白两者间,修士与武师之间,天与地的鸿沟差距。
是以这一击,攻敌七分,自留三分,夜幽尚留了三分余力,正如他所说,若是一击便杀了李让,有些太便宜他了,定要他后悔杀我血杀堂门人,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青色灵气罡风,看似轻柔无害,如幽波荡漾而开,然而那丝丝波动,在李让的眼里看来,却是杀机四伏,死生一念间,断然不敢大意硬接。
若是硬接而下,也许李让就会马上变成那大树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尸体,成为第二个轻敌而死的张千。
李让使出大鹰武馆压箱底的顶级身法武技,雨燕踏,身形犹如狂风暴雨中,穿云望月的雨燕,任狂风暴雨如何肆虐,依旧能在天地暴动中保全自身,屈身而退。
雨燕踏,意在轻灵,妙在方寸浩渺之巅,夜幽随手挥来的灵气罡风,看似轻柔,实则比先前李让接下的星光灭绝,暴雨飞针,更加危险,恐怖。
青色罡风,外柔内刚,看似风轻云淡,旋涡欺身而近,便能感觉到那罡风所携带的气旋犹如无数旋转的钢刀,若是被吸扯进去,必然被千刀万剐,尸骨无存!
暴雨飞针,虽细微难察,仍属实物暗器,而灵气罡风,无形无相,若非同阶修士,以灵气壁垒相抵消,凡人武者根本无力招架,拿之毫无办法,
只能形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当年,大武帝国发生一起内政暴乱,趁着帝国无暇顾及远地居民,一批修士在背后趁乱而起,四处劫掠,抢夺财宝资源,一时间兴起一句乱言,
修士进村,尸骨无存。
说得便是修士对于凡人的可怕威慑,与视帝国律法为无物,无法无天的嚣张态度。
后来大武帝国后继者,昭烈人皇,成立青天司,网罗凡界各地散修,提供资源帮助,结交各大宗门正道掌门与修为高深弟子,成为青天司挂牌行走,
专职修士作乱,妖物横行,这些年,效果斐然,青天司俨然已经成了大家心中的一把保护伞。
若非青天司最近的分部离此地,尚有百里之遥,不然李让一定会优先考虑去青天司通报,而不是死拼。
眼下属实也是没有办法,有一种人,让他见死不救,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让不是圣母心,只是痛恨有人在自己面前受苦,自己却无力改变,他痛恨得是无力的自己,与这不公的贼老天。
天地之间,人鬼神佛,万物生灵,当自有灵根,而修士则是以灵根为牵引,不断吸收天地灵气,淬炼自身,精进修为,提高境界。
换言之,灵根每个人都有,只是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激发,令灵根萌芽蜕变,焕发生机成长,于是天下灵根自晦的凡人便是有心求道,终身便也只能看着他人纵剑飞天,望而兴叹。
天地本就是如此不公,生而知之者当知之,不知者终不知。
看着李让四处闪躲的身形,夜幽眉头微皱,出言嘲讽道,
“为何不用先前击杀张千的那招,与我相拼?一决生死?反而像个过街老鼠,四处闪躲?
我已想通了,你为何能以凡人气血之力击杀一名炼气修士,想必你一定修习过一门秘传的灵击武技,对否?
而此武技便是能够以气血之力爆发,达到惊人的破坏力,张千便是死在了你的灵击武技之下,对否?
方才你以风雷之势,施展出强悍一击,无非是想要杀敌立威震慑我等,可惜啊,可惜,你那一击着实可怕,但是灵击武技的副作用,我也知晓,想必以你现在的状态,短时间内,绝难以施展出第二发那样的攻势,对否?”
李让闻言心头一凝,居然全部被猜透了,心中暗道,你他娘的还真聪明,嘴上却依旧毫不客气回怼道,“对!对你妈个头!你在对对子吗?打架就打架,就你嫩多屁话!”
夜幽阴冷眼神一凝,显然也是被李让粗鄙的话语给打动了,决定加速一下李让的死亡进程,
心念意动,手决挥舞,青色罡风,一分为五,五处小型飓风逐渐合拢向着李让处为中心,挤压而来,让他任凭身法如何巧妙,避无可避!
尽管李让已经将雨燕踏这种武技身法,练至大成将近圆满,可惜雨燕踏并不是灵击武技,只是凡人武技身法,上限太低,根本无法完全躲过夜幽的青色罡风,
最终,李让还是被吸入了灵气飓风之中,犹如迷途的雨燕,倾力乱撞,却无法逃出,五道青色罡风,犹如五台飓风,不断将陷入旋涡中心的李让,衣物,血肉,向外割裂,拉扯,
不一会,身处旋涡中心,犹如被千把钢刀刮肉的李让,尽管有着铜皮的保护,却依旧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血人。
身处在旋涡的中心,李让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血肉撕裂的痛苦嘶喊声,这声音落入夜幽二人的口中,变得尤为动听,身心大悦。
痛苦的嘶喊声渐渐熄灭,生机也犹如风中摇摆的残烛,李让浑身鲜血淋漓,血色蔓延全身,已看不出他的神情。
见状,夜幽收了青色罡风,极为满意地开口道,“如何?这便是你我之间的差距。若你肯跪下,学三声狗叫,宣誓终身做我血杀堂门内一条听话的狗,我兴许会一时兴起饶你一命。”
飓风收敛,李让的身形飘然落地,双臂无力的垂落,双脚虽然还站立在地面之上,现在只要有人在他面前吹一口气,他也许就会倒下,生机已然虚弱到如此这般。
唯独李让的双眼,依旧如一头寒冬里蛰伏的雪狼,凶光之中,有火在烧!
他还没有放弃,眼下只有最后一个法子。
绝脉!
整个大鹰武馆,地处沧州,凌云郡,磐石镇,占地十七亩,
目前有三位馆主,修为筑基初期,拳师十几名,炼气五层上下境界,另有门下弟子两百余人,内门精英弟子三十人左右,外门一百七,多是锻体境的气血武师。
其中大小建筑,包括,讲武堂主要用于弟子武艺理论学习,校武场分配固定桩位供弟子修习,以及十几座露天擂台和几座室内擂台,供门下弟子切磋竞技,举行各种考核。
而这些建筑之中,最神秘,也是最让门下弟子心生向往的,便是武技阁。
武技阁,楼高七层,七角七阁,越是顶层,所收藏的功法武技越是珍贵无比,而通往高层的功法秘技往往需要不同的武馆身份等级,加上武馆功勋来换。
三个月前,李让通过精英弟子考核,技惊四座,正所谓,潜龙勿用,动则九霄云变,
李让潜力惊人,馆主白洪山心下很满意,心情大悦,给予李让的其中一项奖励内容变更,
便是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畅览武技阁里的武技书籍,条件是限期一个月,武技阁对于李让没有任何限制,仅仅是不能带出,能收获多少全看李让自己。
那一个月里,李让穷经皓首,废寝忘食,全身心沉浸在武技海洋之中,不能自拔,日渐痴迷。
直到有一天,师傅白霞来武技阁来寻他,本意是想点拨他两句,提醒他,贪多嚼不烂,
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寻找几番适合自己的武技功法,好好研读,
至于,四层以上的武技功法都是需要炼气期之后,才能领悟使用的,李让就是看了也没用,
因为他只有气血三重的锻体境,体内灵根未明,没有灵气汇聚,自然也就无法照着书中方法修习,所以看了也没用。
结果白霞在下几层转了几圈都没找到李让,一边悱恻一边向上走去,五层没有,六层也没有,直到第七层的一个角落,
终于看到了正襟危坐,盘坐在地,正双手手捧着一本古朴的书卷,聚精会神地研读着的李让。
白霞正准备上前敲打一番李让,把自己刚才提前准备的道理讲给他听。
一走进,却听见李让正低声诵读着书上的文字,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是字字都很清楚,
“若寻一味绝境,非历十方生死,绝脉法,乃九死一生,破而后立之法,正所谓,绝脉齐天,神魔无惧!若非生死之境,决不可使绝脉之法,需谨记于心,绝脉法乃......”
没有等李让继续读下去,白霞就一把走到他的跟前,俏手一扬,抽走了他面前的书,把书合上扬了扬,
李让茫然抬头正想发火,看见来人是自己的师傅白霞之后,顿时没有了脾气,只能无奈抱怨一句,“师傅,你干嘛?”
白霞没有理会他,而是将书中李让没有读完的那部分,合上书,神情严肃地轻声读了出来,
“绝脉之法,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一百,实可谓得不偿失,
然生死境地,不容有他,绝脉法,实乃借他山之石以攻玉,借敌人之刀,破自身瓶颈,可在短时间内突破潜力枷锁限制,修为猛进,
然此法,毕竟有违天道循序渐进之常理,使用一次,便后患无穷。
一旦用了绝脉之法,轻则经脉受损,以后每次修习吐纳,都会遭受经脉反噬之痛,日积月来,苦难非凡,
一旦用了绝脉之法轻则绝了日后修为,重则因绝脉气息太过狂暴,经脉逆流,血管爆裂而亡。”
白霞说完绝脉之法的功用与弊端,一副忧心的神情看着李让,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我不许你练这绝脉之法!”
李然含笑点点头,
“师傅,你想多了,我就是感兴趣随便看看,没有想练,更不要说去用了。”
“真的?不练?”白霞再次确认了一遍。
李让看起来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笑,满口答应,
“真的,不练,不过,师傅,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其实我觉得这绝脉之法,虽然看起来弊端多多,又凶险异常,可若是生死之际,技力一搏,也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棋啊。”
白霞嘟起嘴,有些不满,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心里还惦记着,眼珠一转,换了个语气道,
“你小子,就按部就班,安心修炼,早晚成就会远超我和我爹,就算真的有人欺负到你头上,还有我在,乖~这等剑走偏锋的功法,咱不练它,师傅今天来是带你去挑几本攻防兼备的宝贝功法的,走走走,师傅带你去看!”
就这样绝脉法被白霞塞回了武技阁七层,那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角落,然后一只手拉起李让的胳膊,向着武技阁另一个方向而去,对此李让没有反抗,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李让说了谎,早在白霞师傅来之前,《绝脉奇篇》这本古籍就被他反复读了好几遍,
开始只觉得书中观点,与自己的性格很合得来,后来多次研读之后,更是发觉绝脉法中对于修行的很多常理解释都有颠覆性的见解,
在常人眼中看起来离经叛道,可实验起来,却威力无穷,只是弊端也很大,无法分辨谁对谁错,
毕竟多数修士,讲究的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稳中求进,而绝脉法则是兵行险招,剑走偏锋,倾力一搏。
这一刻,李让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不幸的是自己现在就在十方生死之境,幸运的是李让还有最后一张底牌,绝脉奇篇。
李让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绝不后悔,无关他人,但凭本心!
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整个身体摇摇欲坠,情况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夜幽带着冷笑,像一只看见猎物掉进致命陷阱里,不断挣扎的猎人带着猎狗,准备上前收网,然后将猎物生存活剥,饱餐一顿。
绝脉法,以破败之躯体,换生机之蜕变,借他人之攻势,破自身之瓶颈,伤势越重,爆发越强,然而所付出的后果亦越严重,
实在是一把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一百的双刃剑,然而生死搏斗,有剑在手,便是极好,又何来计较。
一片晦涩难懂,奥妙无穷的口诀,在李让脑海中响起,李让口中也在低声呢喃着这口诀,
“风,起于青萍之末,劫,动于不屈之心,于破败中崛起,于毁灭中重焕生机!”
声音逐字逐句,从开始气若游丝细不可闻,伴随着每一个字的诵读,每一个字都在心门之中叩发一道回响,变得越发响亮,直到最后天地风云异动,李让一声发自内心,震彻寰宇的呐喊,
“绝脉齐天,神魔无惧!”
一鲸落,万物生,丹田气海之中,一道湛蓝色的灵根,破脉而出,气息暴涨,眨眼间便在丹田之中疯狂抖动,周遭天地的灵气尽皆被其剥夺而来,暴涨三寸,
李让的气息也从气血三重,一句突破到炼气期,炼气一层,灵根还在疯狂汲取养分,气息依然在疯狂攀升,周身的血痕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
气息暴涨不止,眨眼间攀升到了炼气二层,李让感觉到消失的力量又回到了体内,并且更胜以往。
李让一步踏出,炼气三层,再一步,四层,最后一步,炼气五层!
李让体内的灵根气息最终停留在炼气五层,恐怖的气息开始逐渐内敛,周身灵气环绕,双瞳之中,氤氲光华流转,神色凌冽乖张,身姿昂扬不灭!
绝脉的力量,是以摧毁奇经八脉,气海冲穴而换取而来,一个修士若是经脉受损,便要每日忍受非人的疼痛折磨,每一次使用灵力都会痛苦万分,代价不可谓不大。
天青色的气浪以李让为中心,轰然爆发,犹如山崩海啸,声势骇人,天地间,风云搅动,电光闪烁,云层间,乌云密布,雷龙吞吐!
不远处,看着李让惊人异变的夜幽两人,原本走近的脚步顿住了,连带着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夜幽大人,那小子撞邪了!居然在垂死之境突破炼气了!”
“一惊一乍作甚?我没瞎,我自己看得到!”
夜幽的眼皮不自觉跳了几下,这景象,简直犹如天劫前奏,轰然奏响,这还只是一个炼气期啊!
远在天的另一方,
鹿鸣山,玄空寺,
一座香火笼罩的佛堂里,供奉的一百零八尊佛像之一,突然嗡鸣不止,随后跌落在地,佛像本身裂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负责管理佛堂的妙善禅师,闻讯而来到佛堂之中,看见裂开口子的弥勒笑佛石像,眼神中似在沉思,最后终于是想起了什么,皱折的双眼一闭,
一声叹息,最终无奈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