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实行分封制,由皇帝任命的诸侯王统领一方,诸侯王又管辖着多座城池。
路平的父亲便是北玄州的王。
因修为达到九品圆满,距离玄境只差一步,以及太史监那帮贱人说什么大离是火德,要戒备来自北境的黑水玄龟,便引起皇帝忌惮。
在御史们见机弹劾镇北王时,皇帝直接派人去查抄王府。
第一次去什么都没查到。
第二次却掘地三尺,挖到了一堆沾染着新鲜泥土的“赃物”和魇镇邪物。
皇帝未经详查便想将路家两百多口人全部处死,但在群臣和其余诸侯王极力劝阻下,只杀了镇北王,其余人废去修为流放。
实际上诸侯王权势很大,皇帝此番动路家已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算是伤筋动骨了。
往后别的诸侯王必然心生芥蒂,在心中埋下提防皇帝的种子。
路平想做的,就是让那些种子生根发芽,挑动群雄逐鹿,自己则缓称王、广积粮,趁势杀入帝都。
赤岩城和翠竹城隶属于南疆王洪家势力,眼下赤岩城主被他杀了,消息传到洪家,定会就近调集翠竹城援兵来助。
只是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
路平猫在暗处,边观察那路人马边分析着。
“距离我杀赤柏不过一日夜功夫,从消息传到翠竹城和洪家,到他们准备粮草兵马出征赤岩城,时间不可能来得及,所以这次来的应该只是先锋人马。”
“翠竹城修为最高的是城主罗山,六品武者,但他要坐镇翠竹城,不可能为了我亲征。其次是他手下悍将,大统领罗遥,五品实力,他倒是有可能来,但仅凭他不足以与我对敌,毕竟我刚杀了同为五品的赤柏。”
“难道洪家派高手来了?概率也不大,洪家领地离赤岩城几百里路,消息传过去再派人过来起码要两天时间。”
路平感到费解,在没有强者助力的情况下来讨伐他,这帮人嫌命长?
不管怎么样,小心为上,在没有摸透对方底牌前,他不打算暴露自己。
路平召唤出黑雾覆盖全身,隐于黑暗之中,而后藏身在一株高耸茂密的树丛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也越发耀眼,一支百余人队伍把赤府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透过枝叶俯视,路平瞧见一匹高头大马上绑缚着陈忠和赵继业两人,他俩浑身瘫软,似是被下了麻药。
另外还有两匹马,其中一匹马上坐着身披重甲的翠竹城大统领,罗遥。
他全身被黑甲覆盖,在夜色下宛如催命的鬼将,阴森可怖,火光照耀着他的国字脸,严肃而冰冷,没有生气。
另一匹马上则坐着身穿蓝底云纹松鹤锦袍、盘着发髻、两鬓微白、气质不俗的中年人。
路平定睛一看,当即认出了他,翠竹城梅家当代家主,六品武者梅云鹤。
“我说这罗遥怎么敢来惹我,原是请了梅云鹤当帮手!”路平心中默语。
罗遥曾是镇北军中一名什长,因以不正当手段竞争百夫长,陷战友于险境,被军法处置后逐出了镇北军,后流落到南疆荒蛮之地,被翠竹城城主收留。
路平被押解到赤岩城前曾路过翠竹城,被罗遥抽了十鞭又羞辱了一番,他的衣服破烂不堪,便是被鞭打烂的。
路平本想休整一番就去翠竹城砍了这杂碎,没想到对方先急不可耐地送上门来了。
“这是想抓我挣军功吧?”
罗遥的心思很容易猜,他从在镇北军时起就一个劲想往上爬,到了翠竹城亦是不择手段地上位。
如今距离城主之位只差一步,赤岩城主死了,他若能抓住路平,便能凭功绩补上空缺。
至于梅云鹤,路平曾为了狂风刀法亲自来翠竹城见过他,许以重利皆未能打动,可见此人并不贪图名利。
此番助阵罗遥,或许是女儿与妖魔扯上了干系,还有两日就要被城主府审判,为救女儿才受制于人。
“罗遥五品中期修为,梅云鹤六品巅峰,其余兵卒皆一两品实力,正面硬刚我确实胜算不大。”
“不过以杀破狼三曜的诡异特性,也并非赢不了他们。”
凡用兵之道,以计为首。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
路平将对方势力摸了个透彻,做到心中有数,迅速思索着应对之法。
却见罗遥纵马踏至赤府门前,望着被劈烂的朱红大门,扬了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霹雳炸响,而后桀骜笑道:
“小杂种,可记得爷爷手里的鞭子?”
“前几日在翠竹城抽了你十鞭,是要你好好做人,你却枉顾大离律法,以妖法屠杀赤岩城主,还说些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
“念在镇北军昔日情谊,爷不杀你,速来领鞭受罚,与我前去南疆王那听候发落!”
路平声音森寒:“小杂种说谁呢?”
“小杂种说……”话到嘴边,罗遥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原来你真躲在里面,怎么,镇北军都是缩头乌龟?你的两名手下皆被我俘获,爷劝你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速速出来!”
路平却是大笑:“你怎么不进来?难不成还怕我一个散尽真气的废人?”
罗遥扯了扯缰绳,望了眼大门内黑洞洞的宅院,眼睛虚眯:“鬼知道你使了什么妖法,哼,当初陛下就该杀了你,以绝后患,如今落在爷手上,却是成了爷挣功绩的垫脚石。不听劝的小杂种,你和你爹一样,一副死相,哈……”
只来得及笑出一声,罗遥便骤然察觉到一股森寒的杀意,令他如坠冰窟。
身下骏马惊惧而起,调转马蹄,不听使唤地向后撒丫子奔去。
然后只跑开两步,一阵阴风拂过,一团黑雾猛然冲撞过来,罗遥已经提前扭身举臂去挡,顿觉一痛,对方的膝肘分别撞在自己的手臂和脸骨上。
却听“咔哒咔哒”几道脆响,罗遥脑袋嗡的一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翩翩起舞。
一大口鲜血洒落半空,罗遥落在梅云鹤臂弯里,已是奄奄一息,不省人事。
梅云鹤瞪大了眼睛看去,只见罗遥脸部凹陷、皮肉烂糊,双臂骨折、白骨露出,胸口塌陷、肋骨尽断,整个人已不成人形。
“仅仅一击,就将五品武者重伤如斯?”
梅云鹤惊恐地望向朱红大门边那道黑影。
只听那黑影轻飘飘地道:
“抱歉,我要不打爆他,别人还以为我和他一个档次。”
“区区五品,你怎么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