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容？
乔安多年回忆起来，依旧觉得用石头上砍出一刀口子来形容比较贴切。
“林罗师弟，你？”
众人没有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弟，今天竟然也会跟他们来抢人，但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命令。
难怪他们惊讶，林师弟平日里除了对妻子和女儿有过笑脸，这数百年在外人面前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是对一个入门的小姑娘。
“好啊，我同意。”
乔安声音干脆，平静地如同像决定明早吃粥一般。
偌大的房间中，除了灯丝燃烧产生的滋滋声音，静得可以听见众人的心跳。
“乔...乔安，你就这样同意了。”
他荒唐地问，她平静地答。一场决定人生修行走向的争执，就这么结束了。
在场哪怕是林罗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他略有狐疑地看来了眼女儿，林语悄悄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女儿办事，父亲放心。
“你要不再考虑下...反正时间也不急。”
他们互相打着呵呵，显然忘记了刚才说着急打扰休息的也是他们。
看见乔安没有要修改的意思，师太假装看向窗外的白鹭；老道人挠了挠头，又挠了挠鼻子；师叔玩弄起桌子上的蜡油，划拉一下红烛之上出现一道指甲纹路。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多说。若是有需要我们各峰永远欢迎。”
众人语气中透着一股失落，悠长地叹了口气。
这能怪谁？只能说林罗生了个好女儿，近水楼台先得月占据先机。
乔安强忍着疼痛微微起身，向各峰主道谢，应有的礼貌她还是懂得的。
门外，数位峰主相互拱手拜别。
数柄飞剑腾空而起，云端之间留下白色的气浪。
见大家走远，林语拉住林罗的衣角，“收了这么个弟子，不得好好感谢我这个大功臣。”
“感谢，不亏是我的乖女儿。”
他一扫严肃，也顾不得还有人在场直接将林语抱了起来，在空中转起圈子来。
感到头晕目眩的林语摇晃着双马尾，久久才缓过神来，趁着父亲还在高兴劲上，小声说道，“哥哥，今年也通过考验，不如我们全家一起吃个饭吧。”
林罗笑容消失，眉眼下拉，摇了摇头，“逆子，要是有你这一半好，我也省心了。”
想到许青现在林园中隐藏的境界，林罗内心就一阵心痛苦闷。
明明天生就是一个剑修的料子，却偏偏要去搞什么经商之道。
“不过入峰而已离他当初要证明的可还远着呢？”他有些生气但最终语气还是软了，“饭还没必要这么早吃，我最近数月忙得很，恐怕一个月也回去不了几次，让他有什么东西没拿赶紧回去拿。”
林语喜笑颜开地抱住父亲，显然是明白了言外之意。
都出去几年了，哪还有什么东西要拿的。
这是让他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回来住几天。
......
古朴的青铜座上烛火微微跳动，一只褐色小龟从她的被窝里面爬出来。
“我很不喜欢那个男人，但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甲龟抬起头仰望这面前这个女孩，一想到不久前对方也是如此仰视自己的，它咧开嘴，心里平衡了点。
虽然之前龟甲之上的阵法不是林罗刻下的，但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却是真实存在的。
若是说没有一丝怨气是不可能的，但正如它所说一般，也绝对不会干涉。
魂罗饶有兴趣地盯着它，尝试了几次确定不能咬开龟壳后失望地跑到一旁自己呆着去了。
甲龟没有在意，开口继续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赋予我新生的，但重生后我发现自己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对于它而言这确实崭新的开始，龟甲之上光滑没有刀刻斧劈的纹路，身体状态也回到幼龄，除却那些糟糕的经历，确实可以说的是新生。
但是内心被一个陌生女子牵动着，这种感觉对于它而言还很不适应。
它皱了皱眉，“不要试图控制我去帮你干任何事情。作为交换我会在你生命垂危之际帮你，仅此而已。”
乔安愣住显然没有对方想得那么多，哪怕是对待魂罗她也从来没有把它当成一个利用对象。
“最后，我有些了困了。”
它摇晃着身体钻进乔安的荷包之中，与魂罗喜欢暖些故而爱留在她的袖口不同，甲龟倒是对她腰间荷包情有独钟。
他们之间没有再说一句话，屋内又重新变得冷清起来。
乔安拧着鼻子，端起浑浊的中药，当舌尖触碰到药水的一瞬间，整张脸顿时扭曲起来。
想着良药苦口，她强忍着不适喝了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但是就连乔安也没有想到这一趟便是一个月。
前十来天，她还能耐着性子服用中药，等着身子骨能动弹后每次便悄悄将剩下的一点倒给魂罗。
反正他不挑食。
在乔安喂养之下魂罗身体的微光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而这些天甲龟则是一动不动地呆在荷包之中，若不是还感应到心跳，她都以为是不是出了问题。
至于地下泉水洗髓一事，便得等她伤完全好了再议。
咚咚咚。
房门被推开，乔安手慢脚乱地将药碗藏在身后，面色绯红。
“小师妹，听说你病要好了。”
许青现手里提着两大袋水果走了进来，也不客气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这一个月来，他和林语倒是经常来，乔安也清楚了两人的兄妹关系。
但是他从来都是空手来，走之前还得顺些桌子上的东西，绝对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隆重。
这就好比黄鼠狼给鸡拜年，东坡先生与狼，许青现和乔安。
他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将大门关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但是落在乔安眼中完全就变了样，她眼神警惕，手中轻捏一张水爆符。只要稍有不对便要往对方脸上丢去。
”师妹，其实师兄有句话想说很久了。”
他抿了抿嘴唇略有为难，乔安手心符箓越捏越紧，“师兄，有话直说。”
“那...那我就直接说了，其实我想向师妹借点灵石。”
以在幻林园两人的交情，上刀山下火海乔安都不会眨一下眼。
但是借灵石，完全不可能。
“你打算干嘛？“她捂住自己的装钱的荷包，警惕地看向他。
“青玉赌坊不是开了嘛，师兄有些囊中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