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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燎原信念

来自新手村的NPC 猜一猜i 4933 2024-11-11 22:54

  外边的晋升大典进行得如火如荼,不时传出喝彩喧哗。

  僻静的小院只有摇椅吱呀。

  苏观宝蹲在裴顺身边,看着那个坐在院前一个劲抠手指的黝黑少年,担忧道:“小师,元皮皮这是怎么了?他已经成为修士了,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两人前后成功晋升修士,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小姑娘却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元皮皮不搭理自己。

  裴顺抓了一把桃花干放入茶壶,脸上没了平时的随意,更多的是沉思。闻言只深深看了眼少年背影,说道:“想他爹了。”

  苏观宝哦了一声,倒是听邻里提起过,说元大郎去了京城。她想上前安慰几句,但细细思量还是放弃,只撇了撇嘴,自顾给小师捶腿。

  不多时,忽见坐在院门的元皮皮突然起身,大步跑回了小院内屋。

  苏观宝正不解,马上听见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再就是院长那高瘦的身影。

  小姑娘得到小师眼神示意,极为知趣地朝院长施了个礼,然后小跑回了内屋。

  陈齐礼坐回上次石凳,开门见山道:“我这一局,小师看清楚了吗?”

  面对昔日学生的挑衅,裴顺自顾煮着桃花茶,不见情绪地说道:“违背朱希虎的意思,打乱徐国志的谋划,你这个三品大学士,小小的桃源山主,就不怕没有好下场?”

  陈齐礼笑了笑,似乎全然不在意,甚至对自己这番瞒天过海的手笔,感到回味无穷。

  瞒天过海。

  在陈齐礼眼里,这个天,便是裴顺。

  他摸了摸腰间悬挂的镇印官玺,顿有灵气聚拢而来,将自己与裴顺隔绝天地,看来要道破天机。

  “这本就是朝廷的意思。小师看来抓住了一些玄机,却还没有完全看透,弟子斗胆点明一二。”

  “西凉近年来有抬头之势,直逼中原,这也导致境内一些世家大族、仙府门第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对此,身处风口浪尖的西凉王,也很头疼。”

  一语道破天机,叫人如梦方醒。

  裴顺动作僵了片刻,才将茶壶放上了炭炉:“如此说来,西凉王根本不想布置什么成龙局,他是故意让董旻撞进这场压龙局。”

  不对……有个地方不对。

  他眯起眼睛,话锋一转点明了关键:“我观董旻的成仙桥有卧龙盘附,分明是借晋升大典鱼跃龙门,造就了真龙气运,这难道会是中原朝廷愿意看见的?”

  陈齐礼沉默片刻,却是说道:“打从一开始,董西岳这尊山神分身,就是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他的作用,仅是将小王爷送到此地而已,当然,他在西凉境那尊本体也许明白,以两百年修为造化的这尊分身,却并不清楚自己的份量。”

  “至于那位通天剑楼的大剑修,来此目的纯粹是为了以麒麟骨架锻造的本命飞剑,尚是小王爷听闻此事,为了让这场成龙局不那么儿戏,才私下谴人与他接触,这一举动,纯粹是想把戏做真一点,叫西凉境那些世家大族挑不出毛病。“

  “昨夜元大郎的一剑,若是将小王爷杀死了,朝廷难免会惹上一身骚,元皮皮也将注定活不了。他敢出这一剑,自是有所凭仗,他知道床上躺的,只是小王爷提前准备好的璞玉肉身。”

  “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知道,我知道,小王爷也知道,小师你不知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元皮皮死,他注定要成为斩龙修士的,这是朝廷与西凉王之间的默契。”

  “当然,如果元皮皮心境决然,敢将元大郎置之死地,这是最好不过,他将以纯粹心境,重构崩塌的成仙桥,只可惜他做不到。”

  “所以,也只能由元大郎自己,将自己置之死地了,这也导致今日我虽以外力替这孩子重构成仙桥,但他心中难免会留有心结。”

  “西凉的成龙局,已然在惊险的压龙局中成功,小王爷也如愿鱼跃龙门,成就了真龙气运。”

  “朝廷的压龙局,并未失败,元皮皮如今对小王爷恨之入骨,将来就会对西凉产生莫大敌意,凭他身上一股争龙蛮气,日后足可坐镇壶山关,威慑西凉。”

  炭炉上,桃花茶已经煮开了,沸腾的水声持续响起,惊得壶盖不停颤动。

  裴顺仔细回味话中玄机,良久才冷冷笑道:“好一招三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安抚西凉境诸多仙门世族,也能确保朝廷有镇压西凉的能力,还未曾伤及王室血亲之间的所谓感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面前的老先生,丝毫不掩讥讽神色道:“听你说即将离任,看来是谋得大功劳,回去京城便是平步青云了。”

  陈齐礼拿起茶壶,晃动着倒下两杯热茶。

  他先是摇了摇头:“不对。”

  随即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小师,你也并非料事如神。这座桃花洞天,同样并非坚不可摧。”

  裴顺握紧茶杯杯盏,灼热的水温传至杯身,将他的手指烫得发红,可他却似乎丝毫不觉,只是平静道:“看来你这一局还没有完。”

  陈齐礼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按耐不住某些隐藏了许久的情绪:“小师,可知输在了哪里?”

  裴顺不假思索道:“眼界。我只注意到这座桃源洞天风起云涌,却没看见洞天之外的局势。”

  陈齐礼微微颔首,声音更加发颤,认真问道:“小师为什么不去看呢?”

  “小师明明培养出许多学生,但不管他们功成名就、或际遇不良,你都从来不会过于亲近。”

  “你仿佛像是画了一条分明的界限,只要学生离开了桃源乡,你就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哪怕有学生主动与你书信来往,你也多是寒暄问候。”

  “你从不会向他们索要什么,也不会再给他们提供什么,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小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要疏远他们……或者说,你为什么要疏远外面的世界?”

  “小师,你明明可以利用学生们,大有一番作为,可你没有,你选择隔岸观火,你选择固步自封。”

  裴顺看向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听着他颤抖的语气,没有回应任何情绪。

  陈齐礼,终归还是层次太低,关于那些学生的事情,他不了解。

  他不知道,不是裴顺不愿过于亲近,而是不敢亲近。

  他不知道,如果裴顺不画一条界线,不与那些昔日的学生保持距离,就随时可能陷入旁人的算计之中。

  他更不知道,兵部曾有三位仙人境修士,来此与裴顺大战一场。

  不知所有内情的陈齐礼,将手中茶壶放在石桌上,甩袖间两手平放膝前,正襟危坐。

  他神态认真,尽力稳住自己语气中的颤抖,但他看起来还是难掩激动,与紧张。

  这一天,这些话,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压抑了很久。

  “从答应朱大人担任桃源山主起,自继任桃源学院院长,四十年以来,我都只在布一个局。西凉成龙局也好,朝廷压龙局也罢,不过是我这场局中的局,绝非我所在意。”

  “我的局,是让小师入局,让小师入世!”

  “元大郎的死,对小师的心境已然有了影响。”

  “元皮皮如今重构成仙桥,一身蛮气纵然浑厚,却暗藏狠戾之意,又有郁结在心,倘若小师能够不顾及元大郎的托付,从容放任这孩子离开,那我无话可说。”

  “纯当这些年的谋划,白费功夫。”

  裴顺总算明白。

  元大郎的目的,是想让元皮皮活下去,并且好好活下去,不是作为什么威慑西凉的棋子、朝廷的傀儡。

  所以这个铁匠选择牺牲自己,选择相信陈齐礼的安排。而陈齐礼与他,都选择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以后会照顾元皮皮,能改变元皮皮遭人摆弄的命运。

  陈齐礼的目的,想利用元皮皮的命运为引子,让自己离开桃源乡,让自己入世,去做所谓改变天下格局的事情。

  被人如此抬举,如此信任,大概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可恍然明白过来的裴顺,只觉得荒唐。

  他内心的情绪很复杂,不由自主便鼓起掌来,无来由笑道:“你这般突然开门见山,可叫我措手不及。”

  可话刚说完,他脸上笑容忽的消失,斥责道:“举步维艰四个字,是你活了大半辈子的总结,但路是你自己选的,当然就要打烂牙齿往肚子里吞!”

  “可你陈齐礼什么身份,你怎敢将这份痛苦再施加在旁人身上!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你凭什么让一个淳朴的铁匠无端送死,你凭什么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在往后人生受尽苦难!”

  石桌上的茶壶被手掌重重拍打,连同杯盏尽数摔在地上,洒了一地的茶水,弥漫起满院的桃茶香,还有一股肃杀意。

  场间,半晌的静谧,只有小师持续不停的重重喘息声,以及学生噤若寒蝉的轻微呼吸声。

  陈齐礼目视前方,屏息说道:“小师,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就算我不做这些事情,也会有别人来做。元皮皮的命运不会改变的,要么元大郎死,要么他死。”

  “元大郎只是成全了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相信我,更相信你。”

  说着,老先生忽的苦笑:“或许如果我不是小师的学生,小师大概不会这样生气。”

  “可正因为是小师的学生,我相信以小师的智慧,可以补偏救弊。”

  这场死局,裴顺何尝不明白?可以说,就算元大郎不想死,也不行,因为朝廷与西凉已经有了共识。

  这个共识是,朝廷需要西凉成就董旻的真龙气运,西凉需要朝廷成就元皮皮威慑西凉的斩龙修士命格,只要共识不变,元大郎的死局就解不开。

  可裴顺不甘心,正如当初三位兵部仙人境修士来逼他离开此处,他不走,便要展开激战。

  说是激战,他却时时刻刻都充满无力感,唯恐此地灵气耗尽,便万事休矣。

  他又能如何呢。

  为了元皮皮,再来一场激战吗?不可能的。

  正如陈齐礼所说,如果对方不是他的学生,他兴许就没有这般恼怒。

  “小师,这个世界病了,病根是灵气衰败,可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病发症结,才是叫人可怕的东西。”

  陈齐礼缓缓仰首,满是皱褶的脸上凝聚出一股坚定的信念,他直视着裴顺怅然若失的眼睛,缓缓诉苦。

  “离开桃源乡后,我受尽磨难,开始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小师谓我概无出息,谓我愚钝,所以我便咬着牙,坚持下去,势必要做好给小师看。”

  “可当我咬着牙完成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之后,当我爬上更高的位置之后,当我对这个世界更了解之后,我却越发觉得自己渺小无力,甚至有些绝望。”

  “每到这些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是小师遇见这件事情,会怎么做?我找到了窍门,是的小师,如你所说,我资质愚钝,只能用这样愚蠢的方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所以,我始终相信,只要小师愿意入世,以小师的智慧,这天下必然会有更好的方向,哪怕只是一点点。”

  老先生缓缓起身,说完这几句话,他并没有感到痛快,反是像自己深埋心底的痛处被公开处刑,高挑的身躯竟显得有些佝偻起来。

  他不打算等裴顺的回答,自顾已经起身,疲惫地做着最后的劝告。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善天下,世间万事向来如此,有能者居之,无能者不为,我不排斥小师想为桃源乡的乡民讨一份余生得意的想法,我只是希望再多几位不甘命运,力争上游的人。”

  “我想这世间再多些有能者,以星星之火,燎起满目疮痍的草原,挽救这个正在沉沦的世界。”

  陈齐礼走出院门,散尽小院遮掩天机的灵气,恭恭敬敬朝裴顺施了一个大礼:“我布这一局,还有最后一子。小师,且看我走得如何。”

  裴顺看了看一地狼藉,缓缓阖上眼睛,躺在摇椅上,只觉浑身疲惫。

  灵气衰竭,仙门垄断资源,压榨修士。

  乱局在即。

  在这个被败坏的时代,如果他真是身负通天修为的大修士,保不齐便被陈齐礼的肺腑之言说动,势必要去扭转乾坤。

  可他不是啊。

  他又能如何?

  离开这里,他就只是个普通人,他甚至没有成仙桥。

  可奈何,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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