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过往种种
齐云谢过黑衣管事,周围的凝气修士投来羡嫉的目光。
钱福顿感后悔,他意识到梅管事要树立模范,早知如此他就抓紧时间采集灵药去了,何必要招惹什么浊兽。
管事挥手解开禁制,山洞另一侧显现一条新的通道。
那边浊气稀薄,还有淡淡的灵气留存,能看见分隔开的许多石室。
修士们眼神一亮,在山腹里待了一天,他们也不在乎灵气多寡,没有地浊之气就满足了。
梅管事道:“从明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赚取相应功劳,丹药、灵石包括修行居所,都凭功劳换取。”
“今后的待遇如何,靠你们自己把握,只有凑齐功劳,才能正式加入仁心坊。”
说罢他挥挥手,让众人各自散去。
这些修士因为浊气影响,等不及要吐纳调息,此刻也没有心思表露不满,老老实实进入通道。
通道内的陈设简单,就是在岩洞两边掏出许多石室,用青石板稍加铺砌。
石室门口还有预警用的禁制,一旦踏出就会发出警报,免得里面的修士乱跑。
入口处的守卫呼喝着,腰间缠着的长鞭时不时就抽出来抖动两下,让这群新人按照序号,乖乖进入石室居所。
反而他们对齐云的态度还算不错,指了个方向让齐云自行往前。
齐云分到的修行静室在更深处,他大摇大摆穿过通道,两边的修士眼神羡慕,却担心守卫呵斥,没有人敢跟齐云攀谈。
这条通道方向朝外,越往里就离山腹越远。
逼仄的通道渐渐变得开阔,洞顶岩壁很薄,上面还有一条狭缝,可以看见天光!
发现这一点的修士眼中火热,他们在山洞里待了一天,已经意识到洞内浊气的难缠。
管事安排给齐云的修行静室,能感受外界的新鲜气息,这比聚灵阵还要让他们眼红。
齐云继续往前,忽然听见耳熟声音。
“齐云兄弟,看我看我!”
钱福在旁边的石室里,隔着禁制,连声呼喊道:
“我打听了那个方脸大汉,你猜怎么着?他叫方大龙,跟我们一样是大胤修士,前几个月来到这里。”
“我听说凝气中期也住在修行静室,”钱福怂恿道,“你找找机会,看能不能跟他认识一下,他的实力很强!”
“钱兄的消息真是灵通,”齐云轻笑一声,“啥时候找个机会,把消息渠道给我介绍一下?”
“没问题,”钱福笑嘻嘻道,“回头碰见浊兽,还要请你照顾我咧。”
齐云不置可否,只是顺着跟钱福寒暄几句。
看管他们的守卫守在入口,一时间无人过来巡视,齐云乐得打听仁心坊的有关讯息。
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之后,齐云又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问钱福道:
“钱兄,你之前告诉我,说大胤最近人心惶惶,这是什么原因?”
“大胤?我们现在也算玄国修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打听那些作甚。”
“这是想家了?”钱福啧啧两声。
“随便问问而已,不知道也没关系。”
齐云也不追问:“我回去打坐了,免得聊久了守卫过来赶人。”
“别急着走啊,”钱福不容他人质疑自己的消息来源,“我可没说不知道。”
他故作姿态感叹:“我辈修士飘零,回忆一下来处也很正常,大胤最近确实出了一件大事。”
“端王你知道吧,”钱福小声说道,“镇守阳关的通玄大能,去年传出来闭死关的那位。”
“他有个孙子,端王府的世子,好像才十六七岁,也没比我小上多少,被发现修炼魔功,寒毒入体,死在王府的密室里了!”
“大胤那边现在风声鹤唳,正在调查魔功来源。”
“我们运气算好的,如果晚来几个月,也要被卡在边境,盘问来盘问去,你说是不是人心惶惶?”
齐云恍然,向钱福点头致谢,告别之后沿着通道往前。
他用管事给的临时信物穿过禁制,看见几间开凿出的修行静室。
这里几乎没有浊气,又有灵气飘荡,确实比普通居所好上许多。
齐云不关心其他静室居住了哪些修士,径直走进分给自己的那间房间。
静室里还算整洁,岩壁顶上有简单的聚灵阵法,镶着一颗散发荧光的明珠,依靠阵法可以自由调整光亮。
不大的空间里有一方足够躺下的平整石台,上面放了一个蒲团,勉强有凝神静心之效。
齐云打开附带的防护阵法,并没有打坐修行,简单调息之后倒在石台上面,静静闭目养神。
这是他假死离开王府,一路混在散修堆里逃到玄国,在仁心坊落脚的第一天。
虽然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却也勉强算是安稳。
恍惚间。
齐云以为自己又回到那座苍凉的城关。
那时候年纪还小,整日里无忧无虑,祖父在阳关镇守多年,端王府自有赫赫威名。
但年纪稍大一些,进了大胤的国道院,那些纨绔子弟只知道什么“出身污浊”、“先辈恶名”,对祖父的功绩绝口不提。
端王府的世子遭人孤立,老爷子沉默中踏过残关一人独行,将魔潮的锋线喝退十里。
可这位通玄大能、国之支柱,一辈子都离群索居,被宗族拒之门外。
齐云回忆起老人冷肃威严的背影,过往种种在他脑海里面盘旋,却又逐渐飘远,怎么也拦不住它们离开。
一丝酸涩在他心中油然而生,随后又被他斩断。
他只记得……
那天在府中修行,蛰伏许久的寒毒在他体内爆发,与他灵力交织,冻结他的心脉,沁入他的骨髓,磨灭他一切生机。
若非造化熔炉显现,他这个小小的凝气修士,已经在自家的修行密室修炼魔功,走火入魔,“自杀”身亡了!
祖父寿入深秋,步入死关,这才不到一年光景。
他老人家闭关前四处请人照拂,那些大人物的许诺还在耳边回荡。
怎么这就有人按耐不住,要拿自己祭旗?
先是祖父闭死关的事情泄露,再是要断绝端王府的血脉。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
齐云想知道宗族为什么要袖手旁观,想找出是哪方势力对自己下手。
他知晓这修真界不通人情。
想要长生久视,想要自在洒脱,自己那些理由都不重要。
实力不够,那就一切成空。
这时候,万籁俱寂,明月高悬。
霜白的月光透过岩缝,洒在通道内的地上。
齐云醒了,睁开眼看见静室外照进来的月光,轻叹一声。
他告诉自己。
端王府的世子……已经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