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遥迢相近情怯
光阴倥偬,岁月无痕,一年有余时光悠悠流淌而过。
火魂山脉,西北部火牛山谷的一个角落。
风无邪席地坐在【聚灵阵】中,太阴洞天于他面前全面展开,缓缓地吸收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他退出修炼状态,休息了一炷香的工夫,悠悠醒转。
随后面色平静地吞下三颗【辟谷丹】,再饮下一壶灵泉,看着手上只剩下的最后一块四阶赤红灵石,双眸一黯。
丹田内灵力池子似薄纱红云,静静流淌翻涌着,如杯中清酒微微晃漾,只剩浅浅一弯,便可积蓄圆满。
他紧紧握着那块灵石,感受着那滑腻微凉的触感,终于,开始缓缓汲取其中灵气。
如果可以,他本想留下一块……
如若自己最终结局只是失败,那么这便是最后的念想……
——————
双鱼镇,镇守府。
二月天寒,冷风簌簌。
不知何时,天空中忽地下起了鹅毛大雪,不多时,已如漫天飞絮。
天地茫茫,满目俱寂,一片静谧冷峻。
颜婉身穿着件淡蓝色的精致棉服,头戴一只小巧的蝴蝶发簪,蓦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住一片雪花。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想道:“师傅……你应该快回来了吧……下个月就是我十四岁的生日了,如果有你在,那就好了……”
姚广从阴暗处走了出来,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漫步出来,亲切地道:“婉儿,在想风副使?”
颜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而后慌忙摆手,微红了脸道:“啊,没有,表哥。我在看雪景。”
其实,颜婉从前也不知道自己和他沾亲带故,只知道自己的奶奶好像有几位兄弟姐妹。
奶奶从小带着自己在山里居住,她从未跟自己讲过这些事,只听说是什么嫡啊庶啊的,她不懂,也懒得懂。
但这位姚广表哥,对她一向很好,来镇守府这两年,风副使很少回来,大多是他在照顾、教导自己。平白多了一个亲人,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拒绝。
姚广盯着她明亮的眸子,幽幽问道:“婉儿,你的本命【蓝水仙】,觉醒的是某种灵目神通对吧?”
颜婉不假思索地答道:“对,我的第一个本命神通叫做【一寸花海】,施展神通可以让我的眼睛看到很远的地方,清晰可见……”
说着她好像回忆起了什么,面色略显古怪。“要死了,要死了……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房间内纱帘轻卷、水汽氤氲,一个浴桶中,风无邪盘起乌黑长发,正在沐浴,而她看到了他光滑白皙的裸背,以及细腻紧致的腰身……
那是她初次尝试使用神通时,出的一桩糗事,闹得莫名鼻血流淌。这时她再回想起来,仍是双颊绯红,羞臊不已。
连连清咳一声,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挥出脑海,忙岔开话题道:“呃……表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广嘿嘿一笑,说道:“婉儿啊,你傻不傻啊?你不是很想念风副使吗?既然有这神通,为何不用?”
颜婉一愣,说道:“可我的神通只能看到几里方圆以内啊……而且我才炼气二层,神识微弱,也坚持不了多久。”
“那我们便去火魂山脉里找他呀!”
“不行!”颜婉立刻拒绝,皱眉道:“风副使他明确交代过的,他在深山里修炼,任何人都不得打扰!除非有重要的事,才能敲响传讯铜铃唤他回来,决不能进山吵闹!”
“况且那山脉里许多阴魂灵兽,我们怎么过得去?”
“过去你不用担心,我的本命乃是【土拨鼠】,又有土灵根,最擅遁地,我们一路潜行过去就能见到风副使了。”姚广不屑一笑,又道:
“风副使交待的事……我们过去就看看他,并不做什么,又怎会干扰到他呢?我们看完就回来,又有谁会知道?”
“这样也不行……风副使下过命令,违背的话,他会生气的!”颜婉还是摇头。
姚广循循善诱道:“我保证隐蔽,我们离远些,你远远的看过了,我们就走,他绝对不会发觉!”
“这……”
姚广见她犹豫,立刻加大攻势,沉声道:
“你难道不知风副使他天资卓越,来到这里短短一月,就突破到了炼气七层?我看他呐,现在定然又入八层了!”
“恐怕九层都有可能,他这次这么许久未归,甚至可能已在准备筑基了!待他筑基成功,他前途无量,哪还肯待在这等穷乡僻壤?自然是要回宗门去的。”
“到那时,你怕是一辈子再也难见他一面咯!”
颜婉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听到再也无法见到风无邪时,她心中涌出一阵窒息般的痛楚。
姚广将一切尽收眼底,继续说道:“而且,他一去那么久未归……我听登副使说过,那火魂山中心有座小火山,可是有极厉害的怪物的。连林使者也只与它井水不犯河水。”
“难道你就不怕他在山中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不!我去!”颜婉终于被他说服,慌张叫了一声,随即,她又有些疑惑,询问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也要帮我?”
姚广拍拍她的脑袋,柔声道:“因为你是我的表妹啊,我在这镇守府举目无亲,只有你可以互相依靠……”
“你难道没发觉吗?风副使一向对谁都是性子冷淡,唯独对你不同!”
“啊……是这样的吗?怎么可能?”颜婉瞪大了眼睛,双眸里有期盼的光亮起。
“怎么不可能?你莫看风副使平时冷漠凶恶,可他仅仅也才十八岁啊,只大你四岁而已。”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最是宠你,最喜欢你了。你以后跟着他飞黄腾达了,呵呵,我这个做表哥的,还等着你提携呢!我往后的修行之路,全系在你身上了呀,婉儿!”姚广情真意切,语重心长地道。
“他……喜欢我……”颜婉还在喃喃回味这句话,猛地一咬牙,下了决定,“我们现在便走!”
姚广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欣喜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正欲出门,却不料谷念愚骤然出现在门口,挡住去路。他低下头,紧紧抿着嘴唇,闷声道:
“不行!你们……不能去!风副使,吩咐过的!他叫我们要听话!”
颜婉大为不悦,她气鼓鼓地瞪着谷念愚,刚要骂他:你这个鼻涕娃,小豆丁。却猛地一看,他早已不再流鼻涕,个子也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一向两人之中都是她带头,这还是谷念愚第一次违抗自己,颜婉感觉受到了一种冒犯,和莫名地委屈。
她气愤道:“谷念愚,你给我让开!”
谷念愚连连摇头,重重地道:“不行就是不行!”
哪知姚广猛然暴起,一掌拍在他脑袋上,谷念愚只发出一声闷哼,身躯便软软倒下。姚广再往他身上贴了几张【拘束符】,随手将之丢到桌下藏了起来。
姚广看着颜婉担忧的神色,连忙解释道:“放心,他只是晕过去了,不会有事。我们回来再请他原谅。”
“好……好吧……”颜婉充满歉意地回头看了谷念愚一眼,低声道。
姚广放出一柄碧绿幽邃的一阶【飞剑】,拉着颜婉踏上,转瞬就飞上云端,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