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命里玄机难测
风无邪神识沉入识海,开始内视。
本命一物,犹如生灵。
尚在孩提时,本命初具雏形,隐藏于深深浓雾里,想要探查十分艰难,还须得有特殊手段,如人受孕成胎,血肉凝结。
炼气期修为低微,本命依旧笼罩在薄雾里,依稀不明,难以查见,如人初生,瓜熟蒂落。
现今筑基已成,识海内雾色散去,一片清明,才算是如人开始发育生长,终可真真切切看清自家本命模样。
那是一朵恣意绽放,姿态优雅的硕大红莲,坐落在识海虚空中,赤红、娇艳,美得不可方物。
莲心之上,一朵神秘邪异的莲火微微摇曳,那瑰丽的红色,夺人心魄,似要择人而噬。
【红莲火】本命,环绕着两圈璀璨神光。
一道温润莹玉,亮如白昼,是那【罪己明鉴】。
一道幽邃漆黑,暗如黑夜,便是那新的本命神通了——名为【诸业判罚】!
风无邪神识笼罩上去,本命如同己身,神通也自然不例外。
转瞬间,他已明了这【诸业判罚】所蕴含何种玄妙神力。
据传,罪业红莲盛开在九幽之下,与冥府轮回之意,有着某种牵连。
其罪业一说,乃是出自佛家经典,乃是众生来到人世,一生行至尽头,其中所作所为,善行恶事,尽皆有报。
这便是众生在这世间走了一遭,所交出的答卷。
佛家称因果,也称业力。
而【诸业判罚】,正是一种以称量业力,施行惩罚的神通,对方身上业力愈深,则【诸业判罚】威力愈大!
“我这神通,倒是更适合入那佛门。”风无邪呆了一下,不由地自嘲一笑。
“若一切都未曾发生,说不定我真成了佛像座下一沙弥……”
所谓一念成佛,一念入魔,但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将杂念驱除脑外,他旋即淡然,这神通放在这凶险鬼蜮魔宗中,似乎正巧适用。
继续查探己身,在自身脊髓骨缝中,两条极细长的微芒,宛如线条,隐藏其中,将整个胸腹处的骨架都染上些许异色。
第一条淡红细线,氤氲清亮明辉,轻盈灵动,正是那可以时时养护自身血脉、脏器的【源流心火】。
新的灵根天赋自然也显现出来。
那是第二条暗红细线,幽曦静寂,光华暗沉,名为【火魅勒令】!
与【源流心火】一般,无需释放,它能增强自身对鬼道阴邪一类事物的亲和性。
往后再进太阴洞天,便无需再防护了,这幅身躯已能适应,甚至喜爱这类环境。
此外,对奴役御使的鬼物掌控力大幅上升,再不会出现下一个霍葵。
风无邪收起一众物事,回头朝溶洞四处看去,小黑始终不肯出来见他一面。
他沉思片刻,取出一盒糕点,轻轻摆到桌上。
这是风瑾言亲手做的,寄来给他,他吃了一盒,剩下的舍不得再吃——那年临江城月色下的桂花糕,也是这个味道……
那是风瑾言好不容易在山中找到的一树星桂花做成,血战宗附近没有这类植株,再难找到。
他一身鬼物,都是小黑所不喜的,剩些灵石灵草的散乱玩意儿,估计以小黑金丹修为,也看它不上。
风无邪对着洞内遥遥鞠了一躬,带着乌臻与烟萝,转身离去。
……
待他走后,小黑的身影默默出现,两只石狮子立马蹦蹦跳跳跟到近前。
它坐到桌边,抱着桂花糕,张开小嘴慢慢吃起来,神色落寞。
“人类,总是会变的么?”
“唉,为什么要如此复杂呢……”
它将桂花糕吃了大半,剩了小块用片叶子小心地包起来收好,然后意犹未尽的吮了吮手指,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小黑猛地一个惊灵,它立刻在石桌下翻箱倒柜起来,找了许久,拿出一枚龟甲,丢进几枚铜钱。
接着神情陡然庄重,手捧龟甲,口中虔诚吟诵,念念有词。
它运转体内灵力,借龟甲引动天地玄力,企图卜卦测算,参破天机!
随着龟甲嗡鸣不断,铜钱铃铛作响,它将铜钱一一摊开在桌面,当即面露异色!
小黑浑身瘫软,呆坐在地,它惊骇之极道:
“那洞天,竟和太虚幻境一般,是一座【天地秘境】!”
它身躯不禁瑟瑟发抖,“何等荒谬……太虚幻境的主人,那位如神一般的存在,可是化神修为……”
“明真,他是如何得来此物?”
“不妙!绝对不妙!这其中定有玄机!”
小黑紧紧咬着牙,心中一狠,再次驱使龟甲卜算。
纯净磅礴的灵力自他周身暴涨,龟甲剧烈抖动个不停,那黑亮玄光从龟甲缝隙处疯狂弥漫闪烁。
它忽地喷出一大口淡黑的鲜血,身躯陡然被一股巨力弹飞,撞在身后石壁上。
那龟甲掀飞在地,打了个旋儿,仍是“嗡嗡”作响,暗藏着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最终,轰然炸开,碎裂了千万份飞溅,成了漫天青灰色的粉尘。
它口中喃喃道:“完了……果真如此……此中恐有大因果,牵扯颇多,我无法窥得天机!”
“是何人?何人在幕后执棋?意欲何为……”
“命数如织,网罗众生。天地如炉,万灵为煤……”
它双手握拳,咬紧牙关,强忍住身躯的颤抖,大脑飞速运转,忽地惊叫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对!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明真!你一定要走下去!斩断这冥冥中的纠葛,莫要再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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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悬停的客船旁。
风无邪衣襟当风,长身玉立,微笑着与火魂山驻地作别。
谷念愚长高了许多,但仍是满面呆滞,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袖。
张青青一双秀丽的双眸,盯着风无邪看了好久,略带赞许地道了声:“你很不错。”
末了微垂了眉眼,又接上句:“比我强。”
风无邪回敬过去温和的目光,由衷地道:“你也很好……你活的很舒心、自在。”
“我没看错你。”张青青笑了,嘴角勾勒起好看的弧度,对着旁边的马均道:
“去吧,跟他去见识更宽广的天地。”
马均抹了把眼泪,知道这是她为自己争取来得之不易的机会,哽咽道:“姑姑,多谢你这么多年养育照顾之恩……”
临近离别,张青青终于也不再严厉,语气温柔道:“这里是你的家,想家了就回来看看,我一直都在这儿。”
“嗯!姑姑你保重!”马均重重点头,跟着上了船。
登云齐也是神色复杂的看着风无邪,本以为自己高兴还来不及,但眼下却不知为何,莫名失落。
也并无心情假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客套一番,只化作简简单单的一句:“风老弟,保重……”
风无邪笑着应了,正欲转身离去,一只大手却骤然攀上了他的肩头。
林小山沉稳坚毅的面庞出现在眼前,他清朗一笑,语声有如明净的山谷:
“我同你一起回去!”
“南边的狼王已被我解决,西边山里也不剩多少威胁。”
“继续待在这,已毫无意义了,还是回去看看吧……”
而遥远的金黄麦田尽头,一座小木屋正熊熊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