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在李难方现身时,方圆便收到了阮红玲的秘法传音,叫他不要慌张,关键时刻必会出手相救。方圆意外之余自然大喜,便假装惶恐,想要趁机多问些事情,可惜那李难方是个谨慎之人,没说几句便果断出手,不免让他感到有些遗憾。
方圆此时正身处一片虚空中,四下一片漆黑,整个人好似悬在半空,却又能感到确实从脚下传来的重力。不禁好奇问道:“阮师叔,这是什么等级的宝贝?”
阮红玲此时已盘坐在地,一手托着块黑白相间石头,一手不停掐诀灌注真元,仰头得意道:“此物名为无间小路,乃是件先天灵宝。是师叔我最厉害的逃命之物,也是前两年才得到的。亏你运气好赶上了,若无此物,咱们还真不一定能从李难方手下逃脱,他虽只是元婴初期,且气血衰败,可也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抵挡的。”
“多谢师叔相救。”方圆连忙拱手行礼。
“谢什么。”阮红玲摆摆手,毫不在意道:“本来就是仇师姐让我在后面跟着的,他们录名堂居然敢陷害孤霞峰的人,师叔我自然责无旁贷。”
方圆点点头,试探问道:“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阮红玲咬牙切齿:“当然是带你到内门,上执法堂告状,你这事情外门可解决不了。”
方圆就知道对方会如此,心中微微一叹。便诚恳言道:“师叔不能带我去内门,更不能去找什么执法堂告状。非但如此,若为弟子好,咱们还要立刻回到录名堂继续走完流程,点燃我在祖师堂的魂灯。”
“你说什么!”阮红玲眼睛一瞪,差点跳起来,她几乎以为这师侄被那李难方用法术影响了心智,想要起身探查,却又无法放下手中灵宝,一时有些张慌失错。
“师叔别急。”方圆见状连忙摆手安抚。旋即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其一,我们并无切实证据证明李难方修习了某种邪法,设计吞噬弟子神魂。他一个元婴期的外门实权长老,若是咬死了不承认,该怎么办?
其二,这是毕竟涉及外门执法堂,毕竟是他们把弟子带过去的,谁知内门执法堂会不会因此有意无视,甚至包庇凶手。”
“不会的,内门执法堂一直由宗主亲自把控,向来是非分明,谁都插不进去手……”阮红玲说到此处,不禁语气一窒,神情慢慢暗淡下来。
方圆微微苦笑:“就算宗主还在,这事情也不成,因为我们还得防着李难方反咬一口。”
阮红玲此时也已冷静下来,低头思忖片刻,蹙起秀眉道:“你怀疑那老东西会拿不敬祖师之事再去告发?”
“那样到好了。”方圆面露讥嘲:“怕只怕那老东西还会把其弟子武冠风之死推到我身上,至于理由也很简单,既然都不敬祖师了,跋扈之下,杀了个守卫又算什么,更何况还有执法堂那件事在前,没准弟子早就在执法堂宁长老那里挂了号了。”
阮红玲听的一阵气闷,恨恨把手中黑白石头往下一甩,石头搜的一声消失在黑色虚空,没过一会儿忽的从方圆身后袭来,他赶忙侧身躲开,其又回到了自家主人手中。
这东西竟真有灵性,方圆暗暗惊叹,就听那边阮红玲闷闷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方圆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师叔若信我,咱们现在就赶回去,弟子自有办法。”
……
别云山,录名堂前,一道黑白遁光突兀从虚空中显现,倏忽而来。倒把一直焦急等待的田野田大执事给下了一跳,立刻做出了戒备。
“田师叔,我是方圆。”随着话音,方圆便出现在面前空地,那道遁光只是微微一停便去的远了。
“你怎么出来了,那个是?”田野一时有些茫然,开口询问道。
“哦,那是孤霞仙子借给弟子的保命之物,师叔不用理会。”
“保命之物!”田野一惊,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既而脸色一下变的铁青:“李难方好胆,他如何敢的。”
“田师叔息怒。”方圆连忙上前劝阻,眼珠转了转,便叹口气道:“是啊,弟子也没想到,那李难方丧心病狂,为了延寿居然要吞噬弟子的阴阳双魂。什么堂口权利之争,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若让他得逞,事后真相大白,弟子身死事小,只怕执法堂万年清誉便要毁于一旦,被误会为那老魔头的帮凶。”
“你说什么。”田野心中巨震,他强按心中惶恐,迅速恢复了平静,脸色严肃的望向方圆:“这事情太过骇人听闻,就算老夫信你,宁师兄也不一定信你。毕竟指认一位元婴期长老吞吃魂魄,就算是老夫也要拿出切实证据的。”
方圆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也没多少失望。不过表面却要做出悲愤的样子,微微苦笑道:“如此,弟子也没有办法,只能再走一趟龙潭虎穴了。若就此离去,不免要被那老魔头反咬一口。
田师叔你不知道,那老魔头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杀了自家徒弟灭口……”
方圆又大略把今日情形给对方讲了一遍,末了才叹口气道:“事情就是这样了,所以弟子非但不能跑,还要继续走完流程,正式进入外门,否则不知那老魔头还要用什么理由陷害弟子。”
田野听的方圆讲述,眼神赞许的点点头,倒不是因为得知方圆越级重伤祖师堂看守,毕竟有孤霞峰那位给的保命之物。而是惊异于此人年纪虽小,遇事却从容不迫,且能不顾危险,迅速做出最有力的决定,如此心性实属难得。
他只是犹豫了少许,便下定了决心,再帮这小子一把,算是给自家结个善缘。道:“你做的不错,的确要先拜过祖师,定下名分,如此那李难方便不敢轻易动你了。我等下随你进去,看他们谁敢拦着。”
方圆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俯身一礼道:“师叔大恩,弟子铭记在心。只是弟子这里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师叔进去之后先不要声张,直接出手破了那魔头的法阵。”
田野呵呵一笑算是同意了。之前方圆讲述时,他就用神识查探过,发现录名堂二门之内的确有个法阵。并不是录名堂本身的护山大阵,应该是李难方临时设置的,那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方圆闻言松口气,又跟田野说了下自己的计划,两人便一起进了录名堂。
……
时间回到李难方那边,他在发现方圆凭空消失后,一时也陷入了慌乱。不过毕竟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之后马上便做出了反应。
李难方先是检查了下自己布置的法阵,发现并无异样后,便用神识开始一寸寸探查,不放过每一处角落。待检查完毕,依旧没找到方圆,心中便有些疑惑起来。
刚刚出手阻拦自己那人修为明显不高,应该是对方拥有某种异宝,能躲过法阵,说不得此刻已经逃得远了。
思及此处,李难方心中暗恨,不过这种情绪并没影响他多久,他便马上考虑起了对策。
我只要一口认定,方圆违反门规,带玉牌入祖师堂,被武冠风阻拦。之后二人起了争执,虽是武冠风动手在先,可方圆此人跋扈,竟失手杀了武冠风。有一年前他打上执法堂那件事,想必执法堂也会接受这个理由的。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撤去法阵,到执法堂申告时。忽的感到脚下一阵颤动,心神一震间抬头望去。
就见一条长逾十丈的半月形乌光,裹挟着万千雷霆,猛的劈斩在虚空,激的法阵显现,光晕疯狂闪烁,道道裂纹迅速四散开来,下一个瞬间法阵轰然破碎,化为无数点灵力结晶,纷纷扬扬飘扬在半空。
紧跟着一位玄色盔甲的高大老者几个闪身便冲到面前,身边还带着个容貌清秀的灰袍少年,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李难方见到方圆去而复返,瞳孔猛的一缩,脑中快速思索其中原由。表面却做出一副十分愤怒的样子,厉声呵斥道:“田老弟这是作甚,执法堂的体统不要了吗,竟敢强闯录名堂。”
田野记着方圆的叮嘱,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瞟向对方,一言不发。
方圆则一个健步闪道前面,嘴角微翘道:“李长老这是说的什么话,田大执事不过是想来祭拜下祖师,你也要阻拦吗。”
李难方眉头微皱,他只是疑惑方圆为何去而复返。对方不应该马上逃回孤霞峰,找仇心禾告状吗,这其中必定有诈。
正当李难方苦苦思索时,就听的那边方圆继续阴阳怪气道:“李长老你再不让开,弟子我就要去执法堂告状了,问你个不敬祖师之罪。”
李难方自然听出对方这是在嘲讽,愤怒之余,转头望了望依旧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田野,心中疑惑更甚。
他素知田野这人,行事雷厉风行,做人也极有法度。今天这是犯了什么邪,要来跟自己过不去。
就算方圆把之前祖师殿前之事说出,李难方也认定,田野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相信。只要他有所怀疑,顶多会带着方圆到执法堂去找宁顾空先说明情况,再做出定夺,不会莽撞的直接杀过来。
“李老头,老不死的,你还不闪开,爷爷要去拜见你祖师爷爷,你个做孙子的竟还敢阻拦……”
随着那边方圆的呵斥越来越难听,李难方也终于忍耐不住,他当然不是要动手杀人,而是决定先下手为强,现在就去内门执法堂告状,把武冠风之死栽赃给方圆,先机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
他刚想动作,神识忽有所觉,瞳孔猛的一缩,死死瞪向对面的田野。
就在刚才,李难方能明显感觉到执法堂大执事汹涌的杀意,就算对方只透漏了一瞬便立刻收回。
他为何想杀我,难道就因为方圆的一面之词,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了,那姓宋的明明早已离去,为何田野还一直在外等候,二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耳闻着方圆急切的叫骂声,李难方忽有所悟,难道他们要在这里拖着我,他们一定已通知其他人了,所以田野才敢毫无顾忌的破掉法阵。
李难方越想越心惊,思绪混乱,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个动作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动手!”
可就在下一刻,一声爆吼突兀在耳边炸响,李难方只觉被两道杀意瞬间锁定。
一个来自正前方,由田野身上发出,一个来自身后,恰是之前那红色丝缎的主人。
李难方几乎是本能的调动全部真元,瞬间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几个呼吸便逃出了别云山。
全程都绷着脸,以至于最后散发了全部杀意的田野立刻呆愣当场。他实在想不到,这就把李难方给吓跑了。要知道对方可是元婴期修士,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大境界。就算血气衰败,再不济也不能被自己一个眼神下跑吧。
肯定是心里有鬼。难不成方圆说的都是真的,这老东西真打算吞吃魂魄,还杀了自己弟子灭口。
另一边,方圆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开,别看他刚才骂人骂的欢实,心里可慌的很。
以他向来谨慎的性格,要不是知道李难方此人威胁太大,必须得死,是绝不会回来冒这趟险的。不过他提前让阮师叔藏在暗处,也算是给自己小命加了层保障。
“老夫这就去禀告宁师兄,定然不会放过这欺师杀徒之人。”待确定自己的想法后,田野瞬间怒气勃发,一刻都不想耽搁,伸手拽起方圆就往天上飞去。
方圆身体不由自主的飞起,心中却暗暗叫苦。就不能让我先拜了祖师再走吗,今天这事还多亏了他老人家呢。
算了,录名堂闹出这么大动静,长老都跑了,估计也没人来帮自己点燃魂灯,也不知何时才能正式加入外门。
方圆被田野带到执法堂后,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许多。
那位坐在巨大石椅上,总管外门的枯瘦老者,也就是执法堂长老宁顾空,待听方圆讲完事情经过后,只是深深看了神情激愤的田野一眼。身影便瞬间从原地消失,之留下一句嘱咐:“师弟尽快把此事告知内门,我去去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