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不速之客,刚好叔侄都在,黄大贵吩咐岗哨把人带到这里来。
来人一路骂骂咧咧,刚进会客室,左右看看,就劈头盖脸来了一句:
“一个镖局,不入流的势力,倒是架子不小。”
叔侄俩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表示不认识。商贾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是专门上门找茬的。
他看来人也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于是就不等叔叔开口,直接怼回去。万一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叔叔还有回旋余地。
“哦,你又是哪个林子的鸟?不知我们这么大的架子,能不能架起你这两百斤肥肉。”
商贾从来就没在嘴上吃过亏。
黄大贵有些不高兴,刚刚才说了要给别人面子,黄金屋半点都没有听进去,一见面就落了来人的面子。
但是,里外他还是很清楚的,在这个时候他当然要维护自己人了。
来者不善,黄金屋又直接把局面搞僵了。于是,黄大贵嘴唇微动,给仍然侯在一旁的岗哨传音,让他立刻通知两个筑基期镖头到附近待命。
“你这没教养的野孩子,是怎么说话的?”
来人不客气地说。
“你到底是哪个林子的傻鸟,马上报上名来,否则滚蛋!”
这个“黄金屋”已经不是温和的小商贾。他前世之所以成为黑客,是从愤青开始的,最讨厌耀武扬威的霸道作风。
每当美帝欺上门来时,他就会免费帮其修改网站首页,发出自己的声音。
而此时,他也权衡了利弊。自己筑基期的修为没有了,但是有道术、有符宝,万一真的打起来了,也无所畏惧。
如果是在野外单挑,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废话,直接干翻再审问。何况还有叔叔、还有两个筑基期镖头。
富贵镖局要发展,遭人嫉妒在所难免,想咬一口的肯定不会少。现在就是立威的时机,必须给世人一个不好惹的印象。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黄大贵已经心神联系储物袋中法剑,准备随时出手。
虽然他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比来人境界略低,但是作为镖头,争斗经验非常丰富,再加上其他两个筑基期修士助阵,还是有把握制服来人的。
至于来人到底有什么背景,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要对方敢动手,就立刻雷霆出击。
来人看到这对叔侄根本就不吃他的套路,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而且自己身处人家的老窝,不知道这里布置了什么诡异的机关阵法。
在此打斗,实为不智。他只好降低调门,自报家门:
“我是天火谷的真传弟子。”
说完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这对叔侄,向他赔罪。结果,两人并没有开口,场面尴尬。
天火谷是天火府本地的最大的宗门,传承不足两千年,有一个常年闭关的元婴期太上长老,勉强算地级势力。
三江城属于天火府管辖。天火谷与天火府名字很相似,其实只是因为都靠近魔火峡谷而得名,两者之间并无关系。
这里是抗妖前线,在抗妖同盟的名义下,各大天级势力在天火府都有元婴期、金丹期弟子在驻守。
天火府府主、天火城城主根本轮不上地级宗门天火谷的弟子。所以,天火谷并不是天火府的霸主。
而且,天火谷的真传弟子多了去了,黄金屋的父亲黄大富生前还是天火谷的长老呢。
既然来人是有背景的,做事就应该讲规矩。
等了几息时间,黄大贵才语气平和地问道:
“请问,你来我们富贵镖局有何贵干?”
“哼!”来人冷哼一声。
叔侄两默契地等待下文。
这一点商贾还是能把握住的,前世遇到先声夺人的谈判对手,他都可以轻松拿回谈判主动权。想凭气势、靠嘴皮子赢得利益,那是找错对象了。
黄大贵更是押镖的老江湖,他明白,一个天火谷真传弟子是不敢在三江城撒野的。
对付有背景的,比对付劫匪反而更容易,只要自己不出格,对方背后的势力不会轻易出手。
这种局面,黄大贵叔侄完全耗得起,来人却憋不住了。
这样一来,他的气势就掉了一大半。
但是,来人刚有开口的预备动作,商贾却抢先出声了:
“既然你是天火谷的弟子,来到这里,不规规矩矩先到我父亲的坟前祭奠,反而颐指气使,是什么道理?”
“你提到黄大富,倒是省了我的口水。我这次是专门为他而来。我最近才听说黄大富不但逃出了魔火峡谷,而且临死前还把遗产都交给了你。”
商贾立刻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无非是各种敲诈勒索的狗血剧情。
“第一,你应当称我父亲为黄长老,第二,我父亲将遗产给我,关你屁事?”
“哼!关我什么事?
十二年前,黄大富与我同为真传弟子。他冲击金丹期时,借了我一千枚中品灵石,一直都没有还。
后来进了魔火峡谷,就下落不明。现在我才听说他将遗产都给了你。
你说你是不是应当父债子还?”
在对方讲故事的时候,商贾就在默默运行《教化咒》,这种精神法门无声无息,可以对一群人使用,也可以针对一个人使用。
因为它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法门,无论是来人,还是黄大贵,都没有察觉到。
见此,商贾心中一喜,更是肆无忌惮,大力消耗本源,努力施法,毕竟对付状态良好的筑基期修士,难度比对付练气期的,大了不止一点。
“哦?你叫什么名字?把当时的情况仔细地讲一讲。”
商贾非常耐心地一点点询问细节,故意托长时间,方便《教化咒》逐渐启效。
“我叫龚晓仙,当年……”
他眼望着龚晓仙,好像在倾听的样子,还不时追问细节,实际上在加紧施咒。
龚晓仙讲着讲着,似乎慢慢良心发现,对自己编的故事不自信起来。
“听得出来,你们师兄弟感情真的不错。
不过你再想想,你是不是也借过我父亲五千枚中品灵石,也没有还?
这两项相抵,你需要还给我四千枚中品灵石,对不对?”
龚晓仙知道借给黄大富灵石的事情是自己编的,但是脑海中却的确有黄大富借给自己五千枚中品灵石的画面,而且越回忆越清晰。
他觉得很奇怪,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想起这事?
但是,他又想到,自己从进入天火谷那天起,就有当长老的族叔罩着,来巴结的人多了。
谁给了自己好处记不清楚也是正常的事,自己的心思全都花在怎样捞好处了。
“嗯……这事我需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龚晓仙发现自己头脑中,黄大富借给自己灵石的过程,不断循环,赶都赶不走。
“你是我父亲的师弟,就是我的师叔,可一定要多关照关照我啊。”
龚晓仙的头脑中又多了黄大富让他关照自己儿子的画面,还说,让他一定要把五千枚中品灵石还给自己的儿子。
“哦,我来三江城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就想溜掉。
商贾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哪里肯让他轻易溜掉。
“龚师叔还是去小侄的洞府中坐一坐,指点指点小侄的修行吧。”
商贾必须拿下龚晓仙,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自己的身份问题。
如果说他扮演的黄金屋还有破绽,那么看出这些破绽的,一定是曾经认识黄大富或黄金屋的人。
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与黄大富同门多年的龚晓仙,他当然要从他这里多了解一些黄大富当年的事情,尽量补上破绽。
六年前,他真正的父亲商正茂在魔火峡谷中救出了黄大富,但是黄大富身中魔毒,已经时日无多了。
和天火府地区的大多数人一样,黄大富也是戍边修士,来天火府已经近百年。
他的道侣已离世三年,儿子黄金屋也在上个月意外夭折了。
但是,他还有族人在三江城,这些人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
他一旦离世,十多个炼气期族人将无人照应。
而他离世后,将财产交给这些守不住的族人,还不如交给这个救了自己的金丹期修士,由他来关照这些族人。
黄大富提出自己的想法。
而商正茂听说黄大富有个刚刚离世的儿子,就进一步提出了两全其美的计划:用自己的儿子顶替黄金屋,使自己的儿子在仇家面前失踪,避免被仇家抓住。
黄大富认为这个计划可行。有救命恩人的儿子在其中,一定可以竭心尽力地照顾自己的族人。
于是,商正茂、黄大富、小商贾一行人,来到三江城,找到黄大富的重堂兄弟黄大贵。
黄大富全力表演,黄大贵就此认下“黄金屋”这个仅在其婴儿时见过一面的远房侄子。
不久,黄大富魔毒发作,安然离世了。
小商贾对黄大富和黄金屋的了解,只有黄大富临终前的一些简单描述。
如今,熟悉黄大贵的龚晓仙自己送上门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从侧面了解黄大富父子的机会。
他说着,就拉起龚晓仙往自己洞府走去,还一边回头向叔叔使眼色。
黄大贵被惊得目瞪口呆,这太诡异了。
这人来势汹汹,怎么说着说着,就与侄子成了忘年交,还一幅很熟络的样子?
眼看要打起来的场面,竟然就这样化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