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娟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在田垄上发呆。
一开始,常娟儿觉得常佐之和王君道是表兄弟,飞黄应该会对自己好一些。
但在战俘营才一天,常娟儿就知道了为什么人们常说“狗眼看人低”。
常娟儿自打到了断头山,就自恃父亲是李衍真的至交,对谁都有些看不起。
后来法教弟子投奔断头山,把常佐之捧成了符箓派法师,常娟儿就更是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本以为常佐之的威名,能保障自己在战俘营这边得到重视。没想到留客、飞黄、游逸子等根本不吃这套。
在介绍完战俘营情况之后,飞黄就不再和常娟儿多说什么了。
常娟儿想让飞黄帮忙,飞黄连理都不理,只是推说“我那边还有很多地没翻,你这边也最好加快进度”。
一天下来,常娟儿终于认清一件事:妖族有妖族的交际法则,有妖族的圈子,它们之间才是一个整体。
常娟儿在人类修士中的关系和地位,妖族这边根本就不认可,也不知道。
而且战俘营的工作,也比学校要难做得多,让常娟儿感到棘手无比。
在学校,常娟儿面对的是一群年少的人类炼气士,他们在刚入学时有些年幼无知,但后来很快就能成长为不错的学生。
但在这里,常娟儿面对的却是一群出身南荒山场的小妖,只是勉强能听懂人类语言,比凡间鸟兽稍强一点。
想让它们像人类一样干活,正常交流方式根本就不行,真的只能用狼牙棒砸他们。
常娟儿也终于知道它们身上的伤势哪来的了:都是之前飞黄惩戒它们的时候抓挠、啃咬的结果。
常娟儿这组有十二名小妖,都是本相体格比较小的,包括猴妖、鸟妖、鼠妖、松鼠妖等等。
飞黄那组则有十三名小妖,本相体格较大,包括牛妖、马妖、鹿妖、狼妖等等。
所以两组工作不同,飞黄的工作是垦荒、翻地、开渠,常娟儿的工作则是种植、栽培、护苗。
游逸子被派来,不仅是因为它的妖族身份,也是因为它身为兔妖,在种植处理灵药方面有着不低的见识。
常娟儿坐在田垄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自己真是因小失大,才被贬到这边干这种活。
正看着天上,忽然身后有个女子的声音:“小娟子,你在做什么?”
常娟儿一转头,只见是游逸子。刚才常娟儿出神,竟然没注意这位妖兵摸到了自己身后。
常娟儿只觉后心都出汗了,冷淡道:“我在看月亮。”
游逸子跳了两下来到她身边,说道:“你是不是在责怪你爹?”
常娟儿摇头道:“你不懂……”
游逸子笑道:“你也是雌性,我也是雌性,我怎么不懂?”
这种说法听上去简直是在说常娟儿也是野兽,常娟儿被“雌性”这个词激怒了,用马上就要动手的冰冷语气说道:“我是女人,不是雌性。”
游逸子叹了口气:“你真的是李衍真的学生吗?他最崇尚人族与妖族的平等……”
常娟儿怒骂道:“住口!你前一句说我爹如何,后一句又说我老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游逸子柔声道:“我一直是把你当成我的女儿看待的……”
常娟儿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只母兔子竟然用这种“慈祥”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
常娟儿再也难以忍耐,起身厉声道:“游逸子,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一句话刚喊完,就听到夜色之中有个声音说道:“打起来!打起来!”
常娟儿吃了一惊,一看却是飞黄从黑影中走了出来,它竟然在偷听!
飞黄汪汪大叫了两声,很快蛇身的留客就从屋子里游了出来,灰头也以鸟身停在留客的头上。
乌鸦妖和蛙妖也跟着出来,常娟儿发现自己陷入了六名妖族的重围,其中有两名妖将四名妖兵。
月色之下,常娟儿只觉冷汗涔涔、汗毛倒竖,只能认怂道:“留客前辈……”
留客问道:“常娟儿,你要和游逸子动手吗?”
常娟儿忙否认:“不,我是说……”
游逸子却道:“没错,她打算对我动手,我也愿意接受和她打斗。”
留客点头道:“好,就按平时规矩办,不分生死,余者勿论。”说罢往后撤开了。
飞黄、麻雀妖、乌鸦妖、蛙妖也都随之撤远,看样子竟然是留出了一片土地,专门给常娟儿和游逸子战斗。
常娟儿没看明白,在学校的时候,李衍真禁止私斗,认为私斗骁勇的人往往公战怯懦。
按照李衍真的说法,学生要养成“怯于私斗,勇于公战”的思维。他认为只有敬畏法度的人,才能在纪律之下爆发出真正的战斗力。
但妖族显然不是这种想法,听说常娟儿和游逸子要动手,留客这个战俘营负责人没有任何意见,飞黄也让开了场子。
常娟儿把手扣上腰间长剑,道:“那我就失礼了。”
游逸子伸了个懒腰,身体膨大,变成了一只一人多高的巨型灰兔,手持一柄石杵。
常娟儿没见过游逸子这种形态,心中暗暗吃惊:这种兔子能做多大一锅兔肉汤啊。
想到这,常娟儿拔剑朝着游逸子直刺过去。
筑基之后,常娟儿也像之前的黄惇一样,得到了李衍真的二阶飞剑赏赐。
在学校时常娟儿的剑术就一直不错,前几年还带领剑阵获得过运动会亚军,自信对付区区妖兵还是可以的。
眼看常娟儿的剑尖即将触及游逸子,游逸子却不躲不闪,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受伤一样。
常娟儿怕真的伤到游逸子,弄得以后常佐之和自己父女反目,稍稍收了一点力。
但游逸子却根本没有收力,直接向前一步,任凭剑尖刺入自己的皮肤,然后一杵砸在了常娟儿的脑袋上。
常娟儿头被砸中,感觉漫天星星都在绕着自己旋转,顿时倒在了地上,叫道:“你……”
游逸子没有收手的意思,对着常娟儿的脑袋又是一杵,这一下打得常娟儿昏死过去。
游逸子摸了摸常娟儿的脉,又变回那之前的小灰兔,也不知道石杵藏到哪去了。
看着昏倒在地的常娟儿,飞黄咋舌道:“兔子,你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你还想不想跟她爹好了?”
游逸子道:“没事的,我越这样,她爹才越知道我的心思,就好像我也知道她爹的心思。”
留客头顶的麻雀妖直摇头:“你们跟人类修士住一块,怎么也都想得这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