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纯玉后来经常会做梦梦到这一天,数不尽的蝗虫遮天蔽日,而他的父亲就在他眼前,寸寸裂开,最后分崩离析,变成了一群赤红眼眸的蝗虫。
突如其来的一幕不止在韩纯玉幼小的心灵中留下浓重的阴影,也让早已经历很多的韩家兄弟们惊骇当场!
“大哥!”
韩立禾发出一声惊呼,他离着韩立山最近,向前一扑,却是扑了个空。
蝗虫漫天飞腾,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像是一场梦境似的。
韩立川回望一眼,错愕与悲痛之余,眼中露出狠戾之色,眼见那鬼脸道人身上凝聚出一道淡黄色的圆形屏障,将他的三魂全都阻挡在外。
他从怀中取出令牌,施法之下,一旁的屋内,大黄袍手持铜钱剑破门而出,这厮虽然只有先天二层修为,却是枯骨身躯,本已是死人朽骨一具,自然不再怕这些啃食血肉的蝗虫。
大黄袍一手挥舞着铜钱剑,一手执一缕迎风疯长的黑发在蝗群中肆意冲锋,直杀出一片开阔空地。
韩立川便紧随其身畔,不断向前推进,终于接近那鬼脸道人,手中施法一道火弹术直接甩出。
显然那道人身周的屏障脆弱,他根本不敢硬接这一记火球,众多的蝗虫一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虫墙,将那一击火弹术抵挡下来。
燃着火光纷落的蝗虫,就像是一片片火红的落叶。
鬼脸道人似乎因此而感受到了威胁,脚下轻点地面,整个人向后飘飞出去,只留依旧繁多的蝗虫在韩家宅院中。
此刻,不论是韩立川还是韩立禾灵力都已将耗尽,但蝗虫还是铺天盖地,仿佛根本杀不完一般。
韩立风还站在原地,双目紧紧盯着大哥韩立山化作飞蝗之处,目眦欲裂浑身颤抖,在他身上已经爬上几只蝗虫,在撕咬他的血肉,他却仿佛浑然不知一般,只是嘴中不停的呢喃着:
“天地一念,悲极显元。太上说法,黄泉洗身。以身饲魔,光照本心。”
这是化魔诀的口令,是他五年多来,依旧迟迟不能领悟不得法门的法术,是他无数次夜里辗转反侧思而不得的痛苦。
就在大哥韩立山死去那一刻,他心中便有什么动了一下,一瞬间,这句口令便如同电击般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感受汹涌的灵力冲进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每一道肌肉都充满了充沛的力量,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高温,趴在他身上正在啃食他的蝗虫被灼烧冒起一缕缕的白烟。
他的衣服开始充盈最后被撑到爆裂,肌肉如山脉起伏般在他的身体上扩充,他的胳膊足足粗了一倍有余,整个人的身高也高大了一头,眼中散发着猩红的血色,眼角和额头密布着高高凸起的青筋,不自觉咧开的嘴中,有尖锐的牙齿从两侧突起。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韩立禾用天眼术观察韩立风,惊恐发现他的修为在片刻间不断飙升,从先天三层直接飙升到了先天六层。
当然比修为飞升更夸张的还是他此刻的外形。
韩立风此刻的身躯远看犹如一座坚固的铁塔,又像一头壮硕无匹的野兽,他双目在蝗群中不断掠过,最终视线还是停留到躲在远处的鬼脸道人身上。
他冷哼一声,整个人纵身跳起,划出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犹如飞流星般横冲向那远方的鬼脸道人。
没有过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直接撞过去,全凭速度、蛮力和坚硬的身躯。
轰的一声巨响,鬼脸道人身上的黄色屏障砰然破碎,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
鬼脸道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爽快!”
韩立风癫狂般的叫嚷起来,整个人继续冲出,追上倒飞出去的鬼脸道人,直接双手抓住这厮的两条手臂。
“我让你掐诀,我让你施法!”
在其狂笑声中,这鬼脸道人的两条手臂都被狠狠撕了下来!
血水喷洒天空又如雨水般缓缓落下,淋在韩立风的脸上,他此刻的形象都已经无法再用煞鬼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人间夜叉。
似乎还是不够过瘾,韩立风直接将失去双臂的鬼脸道人按在了地上,硕大的拳头轰然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九下!
每一拳都砸在这道人的脑袋上,直将脑袋砸进地面里,砸成烂泥,砸的血与肉与泥都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到底也没能见到这鬼脸道人究竟是何等样貌。
天上的蝗虫群随着鬼脸道人的死去,全都自燃而亡,漂浮在空中如同一片火云。
韩立风终于怒火散尽,数道白烟从其七窍中溢出,他的身形也缓缓复原,变作寻常模样。他低头握了握双拳,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早已横流满面,他抬头看着头顶的这片蝗虫火云,虚弱道:“给大哥送行了。”
风将火云冲散,蝗虫全都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韩立川凝望韩立风片刻后,施展御魂术,将这鬼脸道人的魂魄从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中吸纳出来。
这才得以通过魂魄看清此人的相貌。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紧闭双眼,好像被挖去了双目,脸上尽是些苍老的沟壑,似是个老人。
将此魂收进养魂幡中,韩立川用神识扫过韩立风道:“你刚才飙升到先天六层的修为竟然又落回来了。”
“只是短暂提升修为罢了。”韩立风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这朝思暮想的化魔诀,竟是要付出这般代价才能练成。”
韩立川神色恍惚地叹口气,脑海中想起少年时与大哥韩立山的种种过往,想起从小不爱说话的自己,总是被同村的其他孩子欺负,比自己大五岁的哥哥就会独自一人替他把场子找回来。
这个从前在他们眼里最有担当最勇敢的男人,后来却渐渐小心起来,只是守着那些田地整日耕种。
但仔细想来,韩家这几年发展迅速,不仅仅只是靠他们几个弟弟的打杀,更是靠大哥的踏实,为他们打着最坚实的地基。
种种过往历历在目,方才在战斗中被强行压下的悲痛,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袭来,韩立川浑身颤抖着,虽未发出任何声音,泪水却已湿了衣襟。
“大哥死的真是冤枉。”韩立禾在一旁泪眼模糊的说着,愤愤然从腰间取出一支箭,疯狂的在那鬼脸道人的尸体之上发泄般的插起来,嘴里无力的说着:“大哥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韩立川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一伸手从那鬼脸道人尸体中用引力术取出了几枚玉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