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东方既白,天色不算阴沉,却降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县衙之内,付清德看着眼前的红布,拿起一粒佛珠来放到不甚明亮的阳光下仔细地瞧了瞧,幽幽说道:“禅福寺就在县城后面的矮山上,只是那里的僧人平日里看起来和蔼而慈祥,怎么会是如此恶徒?”
黄雀不屑道:“秃贼哪有几个好东西。”
韩立川则是冷声道:“我记得你说过,这寺庙求子甚是灵验。”
付清德左右看了看后才点头道:“确是灵验啊,不瞒仙师,咱就是娶妻后多年无后,因此纳妾,结果妾室也没有怀上。后来咱举家去了禅福寺求子,回来后只一个多月,妻妾便都有身孕了。”
韩立川神色一惊,一旁的黄雀直接捂嘴笑了起来。韩立川瞪了黄雀一眼后,拍了拍付清德的肩膀道:“县令大人,要不咱去堂后言说,你遣人将昨夜那怀有身孕的女子一同叫来。”
付清德和韩立川、黄雀一同进了堂后,不多时,昨夜的女子颤颤巍巍的被两名衙役带了进来。
等衙役走后,韩立川道:“姑娘,你说说吧,这禅福寺里求子,是如何求的。”
女子提到此事,便又掩面哭泣起来,哭了片刻后才道:“回仙师、县令大人的话,那日我同夫君去寺里求子,先是在寺院庭院的大香炉里上了香,然后又去佛殿里上了一炷香。
佛殿里大门紧闭,只有我跪坐里面,等上完这两炷香后,我便有些昏昏沉沉,身子软绵绵的,但还算意识清醒。
这时候有两个大和尚从佛殿大佛像后走出,将我带到了佛像后面,用佛珠串将我双手捆绑,用写有经文的白布将我双眼蒙住,我便感觉神情涣散,如同做梦似的。
梦里好像有四个大和尚,同我一起……一起行那天人之事,到底是真的还是梦,我也分不清了。”
付清德听到此处,眼睛便不自觉的睁大,脸色变得煞白毫无一点血色。
因为他的妻妾求子时,也是这般进入佛殿,紧闭大门。
这个朝代中的女子,如此求子,若被和尚玷污了,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这种事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付清德听闻消息后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头晕目眩不敢置信。
半晌后,才缓缓说道:“我恐怕去不了了,让县尉朱铁带两位仙师,去那禅福寺吧,还请务必将此地妖僧,铲除。”
……
从县城主道出去,还要经过一段乡间野道,几架马车艰难驶过泥泞的土路后,停在了禅福寺所在山脚下。
这里和来时泥泞的道路不同,干净整洁的石板一路铺到山上去,在这上百道阶梯的尽头,一座香烟缭绕的庄严寺庙映入眼帘,在香火烟雾的缭绕下,如同高坐云端。
黑色的牌匾上描绘着金色的三个大字,禅福寺!
仅是站在山脚下,鼎盛的香火弥漫,檀香味和着春泥味道,冲进了韩立川的鼻中,只觉得有种莫名的不对劲。
此时时辰尚早,却已有三五成群的香客拾阶而上,多数都是夫妇相结伴,有些会有家人陪同。
韩立川对县尉朱铁说道:“你得将这些香客都请出去,佛是哪天都能拜的,命可不是每天都能保住。”
朱铁当然清楚此地接下来将会发生何等事情,试探问道:“清完人后,我们……还需在此地等候吗?”
韩立川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冷声道:“不用,我们自己回去。”
朱铁欣然带着衙役们清走了禅福寺中所有的游人香客,抱拳告辞后,架着马车远远离开此地,只留韩立川和黄雀一同向台阶上走去。
从山脚处拾阶而上,正好一百零八道阶梯,寓意一百零八烦恼一一走过,自此可免苦难,积功德,辨善恶。
这是朱铁同他讲的,韩立川听到最后,只觉得讽刺而好笑。
好一个辨善恶!
此刻爬上石阶,站在寺院中,韩立川看着此时空荡荡的寺院,从门前的香龛中取了一炷香,用手中凝聚的火焰点燃后,插到了寺院中心的巨大青铜香炉里。
他抬头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和细丝般在空中缠绕的稀疏雨水,中气十足的喊道:“朋友,昨夜已经见过了,今日特来拜访!”
声音在寺院的上空回荡,片刻后,四个和尚从佛殿中走出,俱是双手合十,手持佛珠,微微颔首道:“阿弥陀佛,施主业障深沉,一叶障目在此诳语,尚需渡过无量劫。”
“故作高深!”韩立川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手中魂幡诸魂飞出,大黄袍贴着地面疾行,手中一缕长发已化作锋利的丝线,如同飞刀般径直射向四个和尚。
既然已经选择打上门来,那便无须多言,在韩立川心中,斗法和打架没啥区别,都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四个和尚全都依靠一道金色符文环绕身侧来抵挡煞魂,面对大黄袍的发丝,却是有些狼狈的四散闪开,当首的和尚骤然将身上袈裟解下,向空中一抛,嘴中诵经手中掐着复杂的法诀,只见那袈裟迎风便长,化作半个庭院之大,如红色的水面荡漾波动于空中,向着韩立川和黄雀笼罩而来。
黄雀见袈裟遮天蔽日般飞来,娇哼一声,整个人抱着手中竹棍跳下食铁兽的身躯,只见她将竹棍向天上一扔,那竹棍竟然也迎风而长,化作一道巨树般庞大,直接捅穿了袈裟,气势不减的一棍从空中落下,化作片片青色残影,带着千钧的威压。
竹棍将佛殿门檐砸的轰然倒塌,巨大的香炉也被击翻在地,滚滚烟尘中,佛殿中的金佛露出冰山一角。
四名和尚躲过此棍,眼看在韩立川和黄雀二人手中讨不到便宜,也不再故作姿态,而是就地盘坐开始诵经,身上皆是浮现一道道暗金色的光环,任凭韩立川的煞魂们如何突破,也无法进入光环之内。
黄雀的竹棍再次举起砸下,这些光环也丝毫无损,而是如同有一道金佛浮现四人身后,将那绿色的竹棍威压缓缓抬起。
四人诵经声越来越大,直到明明空荡荡的寺院深处也有众多的僧人诵经声传出,青铜大钟的撞柱自己凭空而动,撞击在铜钟上发出钟罄声声,庄严的宝刹里,一时透出刺骨的阴寒。
“赐我血肉,立地成佛!”
在韩立川和黄雀的眼神的惊恐中,四名和尚从烟尘盘膝中站起,却是被蠕动的血肉头颅四肢抬起。
他们的面孔和头颅仍旧如同方才一般,身体却变成了足有佛殿里金佛一般大小,完全由尸体血肉凝聚的身躯。
表情痛苦的脑袋和挣扎的四肢,拼接蠕动在一起,与这如同地狱画面完全相反的是,在这四人的脑后,却浮现一道无比圣洁的光照佛环,散发着时而金黄时而七彩的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