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潼湖寂静无声,死一般的沉寂。
芦苇草在夜风中左摇右晃,像数不尽的人在河边无声的行走。
韩立川和韩立风带着一众人来到此处,没有寻到水尸鬼的痕迹,却见月色下,一头戴斗笠的白发老翁,独独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手持一节竹竿,长长伸入湖中。
二人都以为惊奇。
韩立风上前招呼道:“老先生,深秋时节,这般冷的夜了,您怎么还在钓鱼呢。”
钓鱼老叟闭着双目没有睁开,只是露出一丝笑意道:“老朽钓的不是鱼,是机缘。”
韩立风觉得这老头有趣,也跟着露出笑容来,继续追问道:“敢问老先生,是什么机缘?”
老叟笑而不语,双眼忽然睁开,有精光闪过,钓竿挑出水面,鱼竿下的钓鱼线却不是线,而是青蓝色的电光。
电光化作丝线,缠绕着被捆成粽子般的那具黄袍水尸鬼。
他将鱼竿那么一甩,水尸鬼便如同一条上钩的鱼般被狠狠甩在了岸上。
也不待他反抗,老叟手中掐诀,一道蓝色山形纹路凭空浮现,直接印入这水尸鬼的脑门之上。
做完这些,老叟一拍腰间又凭空变出一枚令牌,银制的边缘,上好的灵檀木面,上面刻着“山丘法令”四个荧荧红光的小字。
老叟将令牌直接丢给韩立川冷声道:“瞧你这小家伙练得是阴魂功法,神识也还不错,这令牌便给你罢。此鬼血脉已被我镇于此令牌中,你用这令牌便能随意操纵这尸鬼。”
这是立川和立风二人第一次见除他们兄弟以外的修仙者,而且看起来应该修为要远远高于他们。
韩立川接住令牌,恭敬拱手道:“多谢前辈赏赐,只是前辈如何得知我们是为此鬼而来?”
澹台敞心道这茫茫黑夜深山老湖,老子在这坐了大半夜,除了你们就只见到这鬼上岸后没多久又惶恐的跑回一头扎进水里,不是为此鬼而来,难道是为了大半夜来湖里游泳不成?
但他嘴上却说道:“机缘难道,我已经在这里等候你们多时了。”
他这句话,却不是假话。这些年三河山脉以西的巫蛮各部族动作频繁,作为镇岳门第九峰的首席弟子,他日常巡视三河山脉周边,飞至河首山时,忽觉心中异动,感受到或有机缘在此,探查之下发现这潼湖水不知因何竟孕育了湖中灵气,便于此处垂钓等待。
与其说他在钓鱼,不如说是钓的机缘造化。
听到在等他们,韩立川和韩立风瞬间警惕起来,澹台敞觉得有些好笑,毕竟以他三骨境界筑基期的修为,想要取二人性命,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你二人无须紧张,我乃掌管这三河山脉的仙宗镇岳门第九峰门下弟子,巡视至此,心有感应,便垂钓于此,终于等来你们二人。”澹台敞幽幽道:“没想到啊,这人丁如此稀少之处,竟然也能出现散修,还一下遇到两个。”
韩立川和韩立山是没有听说过镇岳门的,只是从前听李秀才说过,世上有仙宗,每个国家都是依附于仙宗而建立,国家的皇帝只是表面统治者,仙宗随便派个什么内门弟子到朝廷里,就可做皇室国师,真正掌握一国之实权。
只是听到对方为仙宗弟子,当下二人便不明觉厉,韩立川先是挥手遣走了一道而来的十几名壮丁,接着便拱手道:“我与我弟二人得天降赐福,有幸同具灵骨,从村中私塾老先生那里得了福缘,这才一同踏入仙道。”
澹台敞好奇道:“村中私塾?”
韩立川接着道:“就是我们潼湖村村里的私塾先生,年轻时家中得了仙家功法和一法器,因此被人灭门,他携着功法和法器逃到这里隐居,没有后代的他死后便将这些传于我兄弟二人,我们尝试之下,竟能修炼。”
说着从怀中掏出养魂幡道:“这便是老先生留下的法器。”
韩立风在一旁一个劲的点头,心中却道我这二哥真是厉害,平时不见说话,到事儿上了,编瞎话草稿都不打,面不红气不喘的。
澹台敞听闻后点头道:“你们兄弟真是福缘深厚,不过世上凡人有灵骨者万中无一,你们兄弟二人竟能同时拥有,难不成是修士之后?”
韩立川叹口气道:“回前辈的话,我二人母亲只是平凡村妇,早些年已经去世了。至于父亲,我俩倒是从未见过,母亲也从未提及,只知是母亲去县城时认识的。”
澹台敞笑道:“原来如此,你母亲也是好福缘啊,想必你们的父亲便是修士,这才让你俩都身具灵骨,不过这种概率也是极小的。”
“多谢前辈解惑。”韩立川听闻这些后心道,辛亏自己只是和三弟两个人来此,如果四兄弟都跑来,恐怕百口莫辩,解释不清了。
澹台敞此刻却话锋一转道:“镇岳门立宗千余年,从未在河首山发现过土生土长的修士,既然有缘得见,不知小友有没有兴趣作为修士家族隶属到我镇岳门第九峰山下。”
韩立川神色一凛,当即便拉住韩立风拜倒,试探道:“我们自是愿意,只是只有我兄弟二人踏入修仙之途,恐怕后续子孙无法继承灵骨,怎敢称做修士家族。”
澹台敞笑道:“此事倒也不难,只要你二人不以凡俗女子为妻,而是寻女修士结为道侣,繁衍的后代中便将有极大的可能身有灵骨。”
言罢澹台敞又从腰间取出一枚玉制令牌,手上施法在令牌上一点,令牌上顿时如水波荡漾,最终缓缓浮现一行小字。
“镇岳门下九峰家族。”
澹台敞轻轻一挥手,令牌缓缓飞起漂浮到韩立川二人面前,开口道:“这便是镇岳门下的家族凭证,凭此便可划定家族界限,遇到危险也可以凭此令发送求救讯息,九峰自会知晓前来相救。隶属镇岳门下,后人中若有天资卓越者,即可入镇岳门内山修行拜为诸峰弟子。”
“谢前辈赐令。”韩立川恭敬接过,垂首问道:“不知我兄弟二人需为宗门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