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湖坐落于终南谷的深处,正如其名般,烟波横跨水面,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竟然已吐出新芽,随着烟雾摇曳生姿,沿着这岸边,这些柳树底下已经摆满了摊面。
去年在灵云山坊市之时,韩立川便发现有人收购灵谷灵稻,他沿着这些摊面一路寻找,最终找到一处,将手中的灵谷出手,卖了五块下品灵石。
算上从张虢和禅福寺和尚那里得来的四十九块灵石,总计五十四块下品灵石。
五十四块灵石对于韩立川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但放在这坊市里,算不得多,那湖心岛上的亭台阁楼他是不敢进的,这般地方的法器恐怕一件起码便要上百灵石。
他在湖岸边来回走了几趟,最终将目标放在了一个看起来木讷憨厚的大哥身上。
这哥们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衫,背靠一棵粗大的柳树搭了一个黑布棚,肌肉隆起的粗壮手臂正举着一把黑铁锤,重重地敲击在一块烧红的镔铁之上,每一锤下去都有灵气波动,兼有火花四溅。
这阵仗别说顾客了,就连原本在他两边的摊主卖家,也不满地离他隔开一段距离。
但这些人也都仅仅只能不满,反而拿这人没办法。
无他,因为此人竟是一名有着筑基修为的修士。
韩立川一眼便瞧见了他身后黑棚子里摆放的阵法令旗,便饶有兴趣的站在不远处一直看他锻造,直到将手中的铁块捶打出了一些大致的形状。
这大哥将铁锤放下,将镔铁放到一装满附灵液体的桶中,抬头看向韩立川道:“小兄弟是要打件装备吗?”
韩立川上前两步,拱手笑道:“这位前辈,在下对您身后的法阵有些兴趣。”
这大哥也不啰嗦,转过身去,将法阵拿了出来。
一张灰色的罗盘,上面刻满了灵纹五行方位,罗盘上插了三张黄色小旗,是用来确定法阵范围的。
大哥直来直去道:“这法阵叫做迷神阵,没什么用处,只是能阻挡他人神识的探入,让别人探进来的神识仿佛扎进迷雾里,要是指望这法阵防护,可指望不上。不过价格便宜,看你顺眼,给你十块灵石。”
韩立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有些欣喜。
十块灵石的价格,显然比他预想要低的多。
韩立川打量了眼他棚子中的法器,各类法器均有涉猎,当即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龟甲道:“您瞧瞧这龟甲,可否用来做件防御法器。”
大哥拿起来仔细打量过后,不禁多看了韩立川两眼道:“这是件好材料,练气后期的墨龟甲,我需拿回去构想一番如何铸造,加工费用依旧收你十块灵石,但需十日之后才能给你做好。”
看到韩立川眼中的犹疑,他又补充道:“我叫张铁,就住在终南谷北面三十里处的铁林山,你若不放心,这迷神法阵我便不收你灵石了,到时来铁林山取货时,再给我二十枚灵石便好。”
韩立川见对方爽快,自己也不再犹豫,将龟甲交予对方后,拿着迷神阵与对方拜别。
又在坊市中逛了逛,对别的都再提不起兴致,韩立川便离开了烟湖。
……
终南谷外。
踌躇许久的韩立川坐在马车上催动了令牌,依照澹台敞先前的指示,和他进行了联络。
澹台敞果然已经离开了终南谷,按照他发来的地点,韩立川架着马车一路前去,就在距他不远处。
如同第一次相见一般,这里也是一处芦苇荡,澹台敞依旧坐在岸边像个寻常老人一般,安静的垂钓。
除了韩立川外,还有一人侧立一旁。
此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身形极为瘦削,身后背着一把巨剑。
见到韩立川到来,澹台敞笑道:“你俩认识一下吧,河首山韩家与小月山刘家。”
二人相互拱手点了下头。
澹台敞才又幽幽说道:“我的弟子发现了一处秘境,应是不知哪位上古修士闭关之所在,人定然是身死道消了,想必留有些宝贝。
但是那地方设有古老阵法,无法以力破之,只有五人同时启动,才能进入洞府,而且还必须是练气期的修士。
我有三个练气期的弟子,正好还差两人,你们俩正好前来交纳供奉,我便觉得这机缘给你二人也是极好。
毕竟你俩也都是我发展的家族修士,我对你们还是倍感亲切的,你们俩觉得此事如何?”
侧立在他身旁的刘晋有些顾虑道:“上古修士留下的秘境,恐怕其中危险重重。”
澹台敞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修仙便是争夺机缘造化,没有危险,哪来的收获?”
韩立川听闻后,也觉得冷汗津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澹台敞又继续道:“此事便这么定了,莫让我好心成了驴肝肺。”
此话一出,韩立川和刘晋便都不好推脱了,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只得点头称是。
澹台敞又恢复和蔼的笑容道:“这才像话,我那三个劣徒已经离开镇岳门来此的路上了,你们陪我在这钓钓鱼,他们便能到了。”
韩立川也没想到,看起来仙风道骨十分好说话的澹台敞,竟然也是给人下套之人,只是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总之事情到了如此境地,韩立川已无法离去,他坐在澹台敞身后,静静等候了一天一夜,这一整日,澹台敞一条鱼都没钓上。
或许可以说,他要钓的从来不是河中之鱼,他要钓的两条鱼,已经上钩了。
此时天色熹微,东方既白。
正在钓鱼的澹台敞忽然开口道:“你俩等累了吧,他们来了。”
韩立川凝目向天上看去,果然看见远方天幕中,有两男一女三人同乘一庞大的葫芦自天际缓缓飞来。
“镇岳门里到底有没有好人。”
韩立川心中无奈,怎么每次出来给镇岳门交供,都碰到麻烦事。
在他心中肺腑不已之时,那三人已驾着葫芦来到了河边,葫芦却是被澹台敞一挥手收进了衣袖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