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宁镇的西边有座山叫做飞鸿山,传闻从前战乱时,常宁镇上有家男人从军入伍,战争结束朝代都更迭了,却也迟迟不见归来。
这家男人的妻子就整天背着孩子来这山崖上守望,因为从这里能眺望远方的道路。别人都同她讲,她的男人一定是战死沙场了,她却坚信她的男人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直到半年后的一日,她依旧在山崖上等候她的丈夫,日暮西山,却见远方无端飞来一群鸿雁,山脚下一行军队从遥远的山路上行来。
她家男人真的回来了!
原来她家男人不仅没有死在沙场上,反而在战场上屡屡立功,一路升到了戍边将军。战争结束后半年迟迟不归,只是因为边疆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
自此这座原本无名的山头,就叫做飞鸿山。
此时的飞鸿山,春山初霁,残雪消融,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山上的迎春花已经悄然开放,像一个个黄花大姑娘。
山上一处被庞大灌木和杂乱树枝所遮蔽的洞穴中,忽然传出一声巨响,洞穴前的一切顿时便无端燃烧起来,等到这些树枝和灌木被燃烧殆尽,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从里面一边皱眉扇着面前的烟雾,一边缓缓走了出来。
两个月前韩立川来到此地,发现了这处洞穴,他令大黄袍率先进去探查,在其中发现了一只黑熊。
他因此收获了这处黑熊洞穴,以及那头黑熊的身躯和魂魄。
黑熊肉一股腥酸味道,烤出来的肉又硬又柴,实在难吃。但依靠着这头黑熊的肉作为食物,他勉强度过了这个冬天。
他现在只想去常宁镇上,喝上一碗清汤面,再缀上几片葱花,那才真是舒服。
反正随着春天到来,会有人陆续到这山上来,或砍柴或劳作或赶路途径此地,总之此处已不再如冬日那般适合藏起来修炼。
这两个月他的修为提升并不明显,但他在洞中成功将那巨蟒妖魂血祭,如今已成了自己的本命妖魂。
大黄袍外貌外形太过招摇,到了镇上恐怕引起骚乱,韩立川便将他留在山上,自己独自去了常宁镇。
常宁镇里一片祥和安然的景象,街上人虽不多,但也算不上清冷,憋了一冬的人们开始逐渐走出家门。
韩立川身上还有几块碎银,他率先找了家面馆,在春日暖风中,喝了碗葱花清汤面,又去布坊扯了两张布,制了两身轻便些的衣裳,一身是给自己的,另一身给大黄袍。
这厮整天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大黄道袍,露着衣服下的腐烂枯骨,走到哪里都容易吓到别人。
如今亡命在外,要少惹些是非才行。
将自己的过冬衣袍找了家当铺换了几串铜板,他又购入了一张木雕面具和斗笠,都是给大黄袍用来遮蔽形象,最后又买了两张面饼揣进怀里,韩立川便离开了常宁镇。
这件事韩立川在洞中时思考过很久,他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足以辟谷修炼,虽然整日吞服灵气对身体有一定补充作用,但还无法完全替代饭食。
从前在家中时,都是嫂嫂做了饭菜,放到内院门前,他自己饿时便去取来吃。
如今流落江湖里,却是颇有些麻烦,眼下身上银子也没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入世修行。
他得找个能管饭最好还发些银钱的地方劳作,在镇上只能找到给地主种地的行当,这行他干不了,他毕竟不会大哥的巨力术,累死累活也就管顿饭,恐怕也没什么时间修炼。
因此他决定去县里瞧瞧,县里人口多,产业丰富,想必能找到合适的行当来维持生计。
如此韩立川便带着乔装后的大黄袍上路了,从这里到平安县有上百里路,且要走一阵子,这一路上韩立川不断矫正着大黄袍的走路姿势,到了平安县时,大黄袍乍看上去已与常人无异,只是此人带着斗笠和面具,总是站的笔挺,看起来像是不好惹的江湖人士,不是正派那种。
平安县外官道驿站旁,建了一座茅屋,正是清晨时分,晨光熹微。
韩立川喝完最后一碗面汤,按照墙面木牌上记的价格,留下了身上最后几块铜板,起身离去。
一直站在门前未进屋子的大黄袍赶紧跟上,顺手压了压头顶斗笠。
韩立川刚离开,炉子旁三个捕快便也放下来碗筷,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差人衣服,握紧腰间铁尺,冒着早春的寒气跟出。
四下里还有些黯淡,韩立川神识蔓延出去,笔直走向平安县的方向。
后面三个捕快紧紧尾随,只是韩立川二人走的属实快了些,任凭他们如何紧跟,也逐渐在视线中失去了韩立川的身影。
三人四处里张望,企图在这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中,再次寻找到韩立川的身影。
“你们三人为何尾随于我?”
他们没看到韩立川,韩立川却忽然出现在了他们三人身后,声音冰冷刺骨,吐字如阴风扑面,让三人一时想到刚刚才过去的冬天。
韩立川早在离开面馆时,神识便发现了这三人的尾随,随即悄然施展了些神行术,借助尚且阴暗的天色和濛濛晨雾,绕了个大弯,便悄无声息的到了这三个差人身后。
三个捕头显然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被他吓得险些丢了魂,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大黄袍的面孔。
虽然那腐烂干枯的面容被雕刻作雷公像的面具遮盖,但他一言不发的盯着三人,光是那深邃黑暗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睛,便直让人发憷。
壮硕又年轻的那位,“嚯”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铁尺,瞪着一双环眼硬声道:“外来客,近日里县里命案频发,洒家怀疑你来历不明意图不轨,似是那作案凶人,要押你这厮去县衙里盘查,哥几个劝你还是老实点。”
话音落下,韩立川和大黄袍依旧一言不发,四周里静的瘆人。
那壮硕捕快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你放心,若是你二人干净清白,咱们绝不会冤枉与你。”
边说着,这厮给两位同僚使了眼色,两人缓缓向外挪动,呈半圆状向韩立川二人靠拢,手中已从腰上解下了锁链握在手中。
韩立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