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华服妇人
刚踏入大厅,宁远目光一扫,便瞥见左侧的黄木柜台下,正藏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
妇人脸上写满了恐惧,身体蜷缩着正瑟瑟发抖,双手握住一把菜刀对着宁远颤抖不已。
就在对眼的刹那,她满脸的惊恐忽然变成惊讶:
“你是武帝庙前抄书的宁公子?”
她认识自己?
真没料到,就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认出自己。
宁远顿时愣住,一时竟然有些为难起来。
临江城的脚夫帮派一向臭名昭著,只要惹上,小则家门刷漆泼粪,大则要钱要命,日子肯定没法过。
自己刚杀了船帮的人,而且动静不小,这妇人必然听到了什么。
“她会不会向船帮举报自己?”
宁远下意识猜到,看向了华服妇人。
并没有等宁远的回答,妇人心中已给出了答案。
她急声道:“宁公子,我刚从后门过来,后院外就藏了七八人,出去不得!”
“你是谁?”
“我是此间掌柜。”
宁远松了松手中刀柄,亏心道:“多谢……”
妇人审视着眼前的青衫少年,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万一他们真要行凶,我看你未曾习武,纵使手有钢刀,如何能自保?”
宁远低头,目光扫过自己瘦弱的身躯。
确实,这样的体格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不过这样也好,没谁能想到自己能杀人,尤其是刚刚杀了人,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暴露。
只是哨声刚响,这些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其中不会有诈吧?
他皱眉抬头,注视着妇人:“他们为何藏于后门?”
女人拢了拢额前碎发,随后缓缓站起身,一边揉着麻木的腿,一边咬牙说道:
“这些畜生之前在后门外围杀了几位食客,分赃时起了争执,一直滞留未走,刚听到哨声就立即藏了起来。”
显而易见,后面这些人是想玩出守株待兔的把戏。
那从后门逃脱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可船帮这些人杀前杀后,而妇人却安然无恙,宁远难免心有怀疑。
“你为何不逃走?”
“事发突然,我让伙计账房先走,但几日营收却全在账房,我……我不能走。”
妇人苦笑着,满脸无奈。
如此玩命尽职尽忠,宁远实在不好评价。
他半劝半问道:“他们在后面杀人抢财,你若不逃,等他们进来,岂不人财两空?”
“这是北庄罗家的酒肆,只要我不走,他们就不敢。”
妇人说着,将手中菜刀放在了柜台上,略带颤抖的声音中,透露出些不太自信的自信。
东庄,宁远记得些零碎消息。
其家大业大,不仅在临江涉足多个行业,更在安沐郡和京师都有产业,而且实力莫测,连县尊刘大人也要卖些面子。
这些事当然与眼下的事无关。
真正有关的,是这些事体现着罗家的实力。
就现在,宁远已经明显感觉到,罗家的实力确实给妇人带来了更多的变化——
她说完话后,似乎找到了莫大的倚仗,平静了许多,看起来更加自信了。
而且,她原本因恐惧带来的颤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坚定又自信地说道:
“他们若敢动我,庄主一定不会放过他们。我早已派人前去庄上报信,想必庄上的人很快就到了。”
“公子不如暂且躲于酒窖,待庄客一到,自可安全离开。”
以东庄的实力而言,船帮可能真不敢杀东庄的人。
这一点宁远是相信的。
可不巧的是,他并不是东庄的人。
另外还有一点,船帮的人不敢杀人,不代表不敢搜屋。
他要真藏在这里,而后又被搜了出来……
“真能指望这个妇人不顾一切地保下自己吗?”
宁远摇了摇头,立即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至于后门外藏的着的七八个人,即便他发动绝招一刀一个,仅剩下的二十多年寿命也不够花。
也有另一个选择,可以先杀几个人震慑住敌人,吓跑剩下的人。
但完全可以想象,只要一人逃脱,那必将是后患无穷!
花了命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除非逼到万不得已,否则他并不想这么做。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他眼含希望问道:“多谢掌柜,可有其他出路,若能指点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到了这时,妇人已变得沉稳起来,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惊慌。
可能想到了宁远的担忧,她并未坚持让宁远躲在酒窖中,反而走近宁远,指向大厅角落的一道屏风:
“屏风后能上二楼,从阁楼天台出去,可到隔壁布店躲躲。”
宁远松了口气,盯着近在眼前的妇人双眼忽然问道:“为何帮我?”
妇人似乎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头下头,眸光落在了宁远胸前的鼻血印上,肃然的声音响起:
“罗庄主常言,救人一命胜过掌玄九境,我虽不及庄主之万一,但也能学些皮毛。”
有此善心值得尊重。
宁远点点头,握刀抱拳道:“多谢掌柜,敢问如何称呼,来日在下必登门道谢。”
“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快快去吧!”
“告辞!”
时间不等人,宁远不再多言,反提刀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