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驱邪少年
齐捕头干咳两声,问道:“可曾入武馆习武。”
宁远本也心虚,更担心自己说错话,只简单回了句:“未曾。”
齐捕头点点头,又道:“你替人抄书写信,想必所获不多。”
宁远小心应道:“是。”
齐捕头突然变脸,目光如炬盯向宁远,沉声问:
“你这房中也有不少家具,厢房中更一张楠木床,屋内另有一把雪花刀,零零总总只怕不下五六十两银子。”
说到这里,他厉声问道:“如你所说,哪来的银钱?!”
院落中突然静了下来,只有一众人的呼吸之声。
沉默片刻,先前那名八子胡黑衣捕快小心上前半步抱拳,似乎有话说。
齐捕头冷眼一扫,喝道:“退下!”
黑衣捕快慌忙拱手,默然退后。
齐捕头盯着宁远,声音冰寒:“说!”
这话声色俱厉。
但宁远并不以为意,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二手的东西能和新东西一样吗?
先不说打几折,光是找买家变现就是个大麻烦。
就家里这些东西,除了楠木床能值些银子外,其他的,加起来能值个三五两就不错了。
眼前这个齐捕头,多半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更是个不谙世事的主。
这么猜想着,宁远悄悄瞥了一眼几个正垂首站立的黑衣捕快。
果不其然,一众人脸色有些很不自然的理所当然,怎么都有种陪太子读书的感觉。
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更清楚说实话很有风险。
宁远会心一笑,耐着性子解释道:
“回齐捕头,这是托了这凶宅的福。小可住进这宅子后,也提心吊胆,日日噩梦,后来也就习惯了。”
“住了一年,也无病无灾,坊间以讹传讹,认为小可能驱邪。”
“后来坊间有人办喜事,常请小可压床。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就送小可些家具。”
“这张楠木床,正是东城布商许家许老爷所送。”
“压床?”
齐捕头眉头拧上,似乎并不清楚本县民俗,转看另一个黑衣捕快,“你说。”
“压床是本县风俗,新人圆房前一晚,由未婚童身少年先睡新床,以期驱邪求子。”
说到这里,黑衣捕快露出个由衷的笑容,又碎念道:
“这少年有个诨号叫‘驱邪少年’,属下一个远房亲戚还曾请他压过床,后来得了一子,也算沾了点光。”
“哦?奇事,果真奇事!”
齐捕头惊讶展颜,声音又和善起来,“如此说来,杨大人仁德,我也不能落了下风。”
众捕快立即拱手道:“仁德之风哪有上下分别,有心皆为上风。”
齐捕头笑笑,从怀中掏出两张十两银票递向宁远,说道:
“全村尽没,能大难不死,你也算天运之人。”
“杨大人敢送宅子,我就赠你一颗武道觉醒丹,如若将来觉醒道基,也算留下一段佳话。”
以宁远抄书写信加压床童子的生意,三年不过攒银二十来两,现在齐捕头出手就是二十两,已经算得上大恩了。
如果换成一天前,那幸福真是来得太突然了。
但如今早与往昔不同,他又不差银子,何必受这个无端的人情?
不接吧,不太符合原主身份,接了吧,并非自己所愿。
一时有些左右为难,他犹豫道:
“多谢齐捕头,可这……”
话刚到这里,那个八字胡黑衣捕快急走上前,从齐捕头手中接过银票,硬塞进宁远手中,埋怨道:
“你这小子忒不懂事,跟个木头似的,这这那那的!还不快快谢过齐捕头!”
银票已进手中,再还回去未免太不识趣,扫人颜面。
宁远只得收下,谢道:
“承蒙齐捕头厚爱,此生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永记于心。”
这种大恩,如果换成前世古代,很可能要行大礼以示感谢。
但在大炎却没这规矩,非官方正式场合,不必行大礼。
这个规矩并非一向如此,而是太祖荣盛钦定。
其时其言已载入史书,《武经》中也有记载:
“武人脊梁顶天立地,上跪天地日月,中跪君王父母,下跪先生师傅,何须另跪他人?若有向武之心,我大炎子民人人皆为武人,人人皆要顶天立地!”
后续皇帝无不遵循祖制。
现如今,除了太祖口中的人之外,跪拜之礼在民间日常生活之中早已不复存在。
宁远从脑中搜出这些信息后,按大炎习俗抱拳高举过顶,深弯腰行感谢礼。
齐捕头却一把托住他,目光温和,语气恳切:
“不必如此。天道看似无情,实也有情。你既是天运之人,又是翩翩白玉少年郎,万万不可自弃。”
“若有机缘习武,一定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虽说齐捕头看起来也没大几岁,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很有故作老成的嫌疑。
不过,无论这话是不是出自真心,他与宁远素味平生,又是赠银又是劝勉,已是难能可贵了。
宁远心生感动,再次拱手躬身谢过:
“谨记齐捕头教诲。”
齐捕头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满脸红润,爽朗一笑,再道:
“你独自己一人,须多注意安全——走了。”
话完,他领着一众捕快风风火火走了。
院中再次静了下来。
【新增阅历:面官,阅历+30】
【新增阅历:受赠,阅历+100】
宁远注意到脑中提示,捏着手中的银票,盯着水井无神发了发呆。
憨笑一声后,又将银票揣进了怀中。
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门闩,他很有些无奈。
“干脆去找铁匠做个铁门闩,免得又被人一脚踹断。”
正在这时,他又听见捕快在另一边高声喝道:
“开门!衙门查房!”
紧接着,又是一声踹门声。
“动静搞这么大,就算真有贼也早被吓走了吧,有这么查人的?”
“好像也太傻哔吧?”
完全不理解捕快所为,宁远心里不自觉泛起了些嘀咕。
“管他的,先去铁匠铺订个门闩,然后去武馆报个名。”
拿定主意,他飞快洗漱完拿好刀。
随后,他从灶灰中扒出些银票塞进怀中,锁好里里外外,快步向铁匠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