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实睁开双眼，朦朦胧胧中，一片青黑色在眼前不停地摇晃。

　　瞬间让他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唰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在山洞里转来转去，寻找其他两人的身影。

　　“宋头儿，宋头儿——大勇，大勇——”

　　正在山洞外观察周围情况的两人听到呼喊，立刻转身走回洞内。

　　在这种地方，喊这么大声可是会引来“东西”的。

　　“张兄弟，我们在这儿，快别喊了！会招来危险的。”

　　张实看到两人没有缺胳膊少腿，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紧接着，一大堆疑问脱口而出。

　　“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那群蚂蚁妖怎么样了？”

　　“晕过去之前，我记得熊爷出现了，我们在这儿的话，他呢？他去哪儿了？不应该啊，以他的脾气，不应该放过我们几个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张实的脸色变得惨白，说话时都带着颤抖。

　　“宋，宋头儿，熊爷不管我们几个，会不会，会不会是打算出去对付我们家人......”

　　不知脑补了什么画面，他整个人仿佛被吸走精气神一样，瘫坐在地上呜咽个不停。

　　林大勇见状，连忙把他晕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张实。

　　甚至为了不让他担心熊一的报复，还把宋阳告诉他的那些推断一并说了出来。

　　张实越听越心惊，内心早已被掩埋在深层下的灰烬重新被点燃。

　　他神情激动，眼神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宋阳。

　　待林大勇说完之后，闪身到宋阳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宋头儿，护住家人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为了能够实现这件事，我可以对上官，对熊爷，对妖怪卑躬屈膝，把自己不当个人看。”

　　“直到那天，您除掉乌公子那天，我才明白我想错了。在这个世道，只有实力才能保护家人。”

　　“今天这些事，更让我明白，您实力高深，还比我们这些人看得远，从今以后，县令百户这些大官说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只听您说的。”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阳看着跪在眼前的张实，神色没有变动，可是双眸里却露出明显的激动。

　　张实这是对他认主了！

　　镇妖班里，除了林大勇，他真的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想做些事情，只能找林大勇。

　　但有时候他也要办差，就导致宋阳无人可用。

　　虽说乌公子事件后，他手下三个人已经归顺，但是这是因为利益，因为他们拥有共同的致命把柄。

　　一旦这个把柄不再致命，或者不再是他们的威胁，这三人非常容易倒向其他阵营。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张实。

　　此人在镇妖班时间不短，比林大勇时间还长。

　　这就代表他身后的人脉关系更广，他也更加清楚官妖之间的弯弯道道。

　　若是他想对付熊一，有张实在，绝对会省很多事儿。

　　他调整好表情，双手扶起张实。

　　“张大哥不必如此，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宋阳承诺，必不会让熊二和乌将军的事，牵连到你的家人！”

　　微弱的火光下，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空旷的山洞内，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边。

　　“宋头儿，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林大勇看向宋阳，明显也在等他的回答。

　　宋阳眼中闪烁着跳动的火焰，一点一点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炼化，与他的猜测串联在一起。

　　“我在进入试炼地之前，就开始想，如果我是维安所，我会怎么去解决乌将军的子孙被杀这件事。”

　　“出现这种事情，我首先要做的，是平息乌将军的滔天怒火。”

　　“至于如何平息，按照维安所的惯常做法，大概率是送一群‘上好的货物’给乌将军。”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算‘上好’呢，当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人。”

　　张实瞬间明白了宋阳的意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宋头儿，你是说，所谓的选拔，实际上是以进县学院为诱饵，把有修为的捕快骗进来，送给乌将军做口粮？！”

　　宋阳点点头。

　　林大勇如遭雷击。

　　虽然已经知道县衙、镇妖班、维安所，都和妖怪之间有所勾连，但是出于从小对这些守卫县城的人的尊敬，他认为勾结可能只是他们为了保护百姓的权宜之计，不是真心想做的。

　　今天维安所的人来到县衙后，没有问罪阳弟，反而举行选拔。

　　让他更坚信自己的猜测。

　　他们和妖怪打交道，并非自愿。

　　可是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

　　张实先是震惊，难受，后又有些疑惑。

　　“这样的话，那维安所为什么不送一些修为更高的人进来，那样不是更能浇灭乌将军的怒意吗？”

　　宋阳接着道：“不是不想送，而是送不了。修为在炼气一层以上的，不是县学院的学生，就是维安所有官职在身的士兵。”

　　“这些人都是被朝廷和三清法门登记在册，有定数的，消失一个还好说，要是同一时间，消失很多个，肯定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捕快就不一样了。虽说镇妖捕快也是吃朝廷俸禄的，但是捕快没有定数，就算登记在册，这个册子也不需要另外备份送到上面，只需维安所那里有存档即可。”

　　“这样就算一下子少了很多捕快，也不会有人责问。”

　　张实面色悲戚。

　　忽地大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苦涩。

　　“看来无论在妖怪眼里，还是在同族眼里，我都不是个人......特么的，就是一块随手可用，随手可丢的石头......”

　　林大勇腾地站起。

　　他的影子印在山洞的石壁上，与火堆的影子重合，好似他浑身被熊熊火焰包裹。

　　“他们怎可如此？”

　　“他们怎可如此！”

　　他双拳紧握，眼睛发红。

　　张实继续问：“那熊二是怎么回事？”

　　宋阳沉声道：“熊二之所以会出现，大概是为了将功赎罪。”

　　“当初是他想整我，才会让你们带着我去办差，有了后续这么多事情。”

　　“乌将军肯定不会放过他。”

　　“熊二的哥哥为了保下他，只能让他来抓我这个主犯送给乌将军，以此作为交换，让乌将军留他一条命......”

　　张实了然。

　　宋阳却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杀亲族这种事情，就算是人遇到，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相关的人。妖怪们性情比人残暴得多，乌将军怎么会同意熊二将功赎罪呢......

　　脑海中浮现出熊一的脸......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乌将军同意这件事......

　　不过这些细节无需在意。

　　在熊二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就证明他的猜测大概率没错。

　　他已顺利除掉熊二。

　　接下来，只要将真相公布出来，联合所有的镇妖捕快出去后找维安所闹事，再借助百姓舆论，就能撕下维安所的面皮。

　　到时候，维安所为了保住自身清誉，肯定会推熊一出来挡灾。

　　谁让他从头到尾参与了每一件事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促的惨叫声突然响起。

　　在这寂静的深夜，仿佛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波澜。

　　宋阳闭目感知，数十道不同的气息正在飞速赶来他们这边。

　　可下一瞬，所有气息消失不见。

　　他睁眼看向窗外，眉宇紧锁，神色凝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