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收拾战果
双林县,正心医馆。
张矮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今日买药的人不少,自己忙前忙后一整个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现在终于有了点闲暇,他举起木桶大口吞咽着井水,满意地抹了抹嘴角,又担忧地看向内房。
“师父...”
他十年前进入医馆时,韩天云还是个愿意亲自去为患者看病的行脚大夫,那时的韩天云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可是时间这么一年一年过去,韩天云也渐渐变得惫懒,这几个月来,已经是非严重病患不见,常年窝在内房中。
张矮生曾经偷偷看过那个房间,房间里是古朴的木制家具,熏香缭绕着整个屋子,师父静静坐在太师椅上,什么也不做。
有时会闭上眼睛睡觉,醒来时却也只是看着墙壁发呆。
他的眼睛深陷在皱纹中,有时甚至看不出有没有睡着,自两个月前开始,师父已经很少出现表情。
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小师弟,那个小师弟聪明过人,师父也非常喜欢他,想要把衣钵传授给他,但两个月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师父居然一句话不说逐走了小师弟。
不过今年秋季的选拔大会上见到了小师弟,小师弟一鸣惊人,成功加入了武院,自己也为小师弟感到开心。
正想着,柜台来客人了,张矮生急忙回到柜台,居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何师弟。”张矮生惊呼,他刚说完,又担忧地望了一眼内房,随后小声说道:
“何师弟来这要买什么药吗?师父不在,我可以给我做价便宜一点。”
何毕瞥了一眼内房,想必韩天云正在其中小憩,只可惜他这次并不是为买药而来,他拿起身后的布袋,向着张矮生说道:
“我来卖药。”
张矮生疑惑地打开布袋,其中躺着一颗完整的蚺熊胆,他收起布袋刚要说话,何毕又递来了几个袋子。
熊头骨,熊心,青蛇.....
“师弟你这是杀了一只蚺熊??”
张矮生惊讶地望向何毕,他本人乃是开窍境中期的修为,自认见到蚺熊也只能逃跑,何师弟不过刚刚进入开窍境初期,居然有着如此强大的的力量?
“这数额太大了,我做不了主。”
张矮生摇了摇头,补充道。
“我不希望用来交换银子,希望能用这些来交换丹药。”何毕补充道。
“你想要什么丹药?”
“密云丹。”
这三个字却不是来自于何毕。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只见白发苍苍的韩天云已经从内房走出,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慢慢走到柜台旁边,张矮生急忙低下头,等待韩天云亲自查看药材。
韩天云慢悠悠地打开了布袋,每个只看一眼,过了一会,他评价道:
“不错,很熟练,没对药材造成损伤。”
何毕望向韩天云,直接了当地说道:
“我正是为了密云丹而来,希望韩大夫下次开炉时能为我留下三粒。”
“我会在下月中旬开炉。”
赶得上武院大比,何毕心中暗想道,他再次拱手:
“晚辈等得及。”
“两粒。”韩天云慢慢开口说道。
何毕咬着牙,他估算着单这些材料的费用已经不止两粒密云丹,但韩天云如此开口,便是要用两粒丹药把这些全部买下,简直是坐地起价。
但他还没有办法,只能咽下这份苦果,这是自己能得到密云丹的唯一途径。
定下价后,韩天云便头也不回再次回到了内房,张矮生见着师父消失不见,从柜台下翻出两枚丹药,用粗布包着交给了何毕
“普通的黄鸿丹,治一治跌打损伤还算有效。”
何毕没有谢绝师兄的好意,只是奇怪地问道:
“他不是归元境大圆满吗?按理说活上一百二十岁都不是问题,怎么会这样?”
张矮生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逼仄的小屋内,韩天云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光线中的灰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用碎银和玉佩换了些常见的疗伤恢复丹药,何毕感觉怀中鼓鼓的,心里寻思道;
“今年商队来时,我还得买个乾坤袋。”
所谓乾坤袋,乃是由秘纹师刻上秘纹后,使得具有多倍存储功能的袋子。
乾坤袋价值昂贵,好在何毕负担得起,蚺熊的可卖部分还剩下三只熊掌,每只都能在商队卖上五十两的高价。
而那只蚺熊蛋,何毕估计可以卖到三百两,野生蚺熊无法驯化,生育率又很低,因此蚺熊蛋常常是有价无市。
还剩下短剑和软甲,短剑自己用,软甲实在穿不上,还是拿去当铺当掉最好。
财源当铺在小巷末尾,掌柜见何毕又来当铺,先是一惊,随后满脸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笑着问道:
“毕公子,您想要当些什么?”
“这件软甲。”
何毕将软甲递给掌柜。
掌柜见到软甲,先是惊讶地看了两眼,用手摸了摸软甲的材质,瞬间脸色变得和死人一样白。
何毕第一次知道,这位掌柜还能发出尖锐的海豚音。
“求求您行行好,咱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掌柜看似大腹便便,其实身手也矫健非常。
他像只猎豹从柜台从窜出,不顾名贵的袍子沾上灰尘,在地上一遍遍叩着响头。
“毕公子,毕爷,您就是我爷爷,您行行好,当初压价是小子不对,小人该死。”
说罢,掌柜便跪在地上一遍遍抽着自己的脸,‘啪啪’的声音在空气中连续响起。
这一段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饶是何毕面临过死局,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等等。”何毕回道。
掌柜置若罔闻,仍在一遍遍扇着自己的脸,右脸已经被扇得红肿,何毕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喝道:
“停!你这又是在犯什么毛病?”
抓着掌柜的手,何毕能感受到掌柜在微微颤抖,这种微小的动作做不了假,掌柜似乎正发自内心感到恐惧。
“是这件软甲的问题吗?它有什么特别?”
掌柜的脸已经揪成了一幅难看的图画,他流着鼻涕,无奈地向何毕说道:
“毕公子别开小人玩笑了,这软甲怎么来的,您还不清楚吗?”
“我捡来的,有什么问题吗?”何毕更疑惑了。
掌柜的脸已经不像人样,他抱着何毕的大腿,颤抖着说道:
“您太会开玩笑了,走在大街上还能捡到沈家的内甲。”
何毕瞬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件软甲居然是沈家的软甲,掌柜看到我拿着这件软甲来到当铺,应该是怀疑我杀了沈家的人,来这里给他下马威。
“我是在一处蚺熊巢穴找到的内甲,你自己去看看,这件内甲应该有些年头了。”何毕不耐烦地甩开了掌柜。
“哈哈您别逗我了,唉?”
掌柜看了一眼软甲,似乎真的发现了问题,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拿着软甲仔细端详了起来,哪还有刚才落魄样子的半分?
何毕看着掌柜一阵无语,这收放自如的功夫不下于他见到的任何一种武学,几乎可以去大戏台表演。
“嗯,对,没错。”掌柜拿着软甲嘟囔了几句,随后抬头看向何毕,缓缓说道:
“没错,这件软甲应该至少有几十年,而且这个软甲只有尊贵的嫡系才能穿戴,不是公子您能暗杀掉的。”
说完掌柜又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纳身又要大拜,何毕瞅准时机扶住掌柜,开口问道:
“别浪费时间,到底收不收!”
“收!小人自然可以收,这件软甲市价一百二十两,虽然有了些年头,但还能值上大约九十五两,这样吧,我做主,一百四十两收了!”
和何毕心里预估地差不多,恐怕还多加了几分赔偿钱,看着掌柜豪气干云但时不时偷看自己的眼神,何毕忽然感到一阵可悲。
这掌柜空有一身财力,其实也不过是银样镴枪头,随便一个武者都能洗劫了他。
夹在自己与沈家之间,只能以这种低姿态苟且偷生。
“不必了,我定一个价,九十八两五钱。”
掌柜惊讶地看了一眼何毕,三两五钱正是当初他克扣何毕的那七成。
他乖乖点出了钱递给何毕,何毕没再看他一眼,直接离开了小巷。
望着何毕的身影渐行渐远,掌柜咂了咂嘴,疑惑地说道:
“怪了,还有这种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