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川权柄
窗外风雪呼啸,窗内冷若冰窟。
一少年缩着身体,躺在简陋的茅草床上,身体瘦弱似骨,双手攥着被褥,瑟瑟发抖着,嘴唇惨白。
冷,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虽然是冬天,也不至于这么冷吧。
我怎么……睁不开眼睛。
方平感到浑身难受,身体每一处都冰冷了极点,脑袋又晕又涨,可偏偏还无法睁开眼睛,像是被恶鬼锁住了眼皮子。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入眼的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窗外弯月洒下一层冷淡的清辉,如雾,如纱,照在苍白,如死人骨头般的手上,上面的青筋清晰可见,手上麻木之感隐约传来。
这是……我的手?
“嗬嗤,嗬嗤。”方平脑袋剧痛无比起来,混杂而无序的记忆似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发出连续而急促的喘气声。
良久,方平终于消化完了庞杂的记忆。
“父母三个月前上山后失踪未归,家中地产都被卖掉,几乎无粮可吃?”
“染上风寒,在床上躺了一天就死去了……”
“开局就加入孤儿院家族么……”
方平想揉揉刺痛的大脑,企图好受些,结果发现他现在虚弱无比,根本做不来这一个动作。
穿越不该将前身的伤势什么的都给治好了,我怎么穿越过来后,还是重烧。
方平脑袋更涨了,身体冰冷而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胃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虚的难受,不时传来阵痛感。
他身体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的,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再死一遍!
穿越前,他就是一个刚刚加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牲,脱下长衫,拉低身价和工资,不幸加入了设计大军,每日熬夜赶稿子,给甲方做牛做马。
回到自己小窝中也难逃甲方的恶爪,在社会无情的压榨下,终于有一天,心脏一疼,疼了好长时间才断气。
那死亡的痛苦,方平已经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活着,对于活着的渴望让方平艰难起身,他整理脑海中混乱的记忆。
“家中应该还剩不少米,煮个热汤身体估计会好受不少。”
刚一起身,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虚弱感像是来自深渊的无数双死人之手,拖拽着他。
“呼,呼……”
方平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身体真虚啊……
怪不得染了风寒一天就死了,就这身体,没染风寒也够呛。
缓了会后,方平再度起身,来到米缸前,看到里面还有些粟米,便脸色一喜。
起码,喝完米粥,不会太过饥饿了。
这饥饿感,要比死亡还要折磨人。
他算是理解那些饿到极致吃观音土的那些人了。
想着间,方平寻找柴火,脸色忽然变得阴沉如水。
摸了摸完全潮湿的木材,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怎么办……没法做饭。
没法生火的话,这个温度,真的会死人的。
死……真的要再死一次么。
还换个更难受的死亡,还不如直接被车撞死呢。
看向窗外,大雪稍停,寒风呼呼吹着,拍打着木门,发出让人心烦不安的响声。
他记得,这里不远处就有个医馆。
可这个不远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就是远在天边的程度。
外面风还没停,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估摸着能到小腿附近,在这种情况下出去。
能活吗?
方平不知道,可他知道,继续待在这,肯定会死!
借助月光,方平来到一处茅草堆前,用手抬起潮湿冰冷的茅草,露出里面几个铜钱。
一个,两个,费了半天的功夫,方平也只找到八个铜钱。
这个钱,能让大夫给他看病吗?
他心里不安,却也只能将十个铜钱小心翼翼塞到胸口前,紧紧握紧,生怕从手中忽然消失似的。
微微呼气,来到吱呀吱呀作响的腐朽木门前,做了心理准备,方平猛地打开门。
轰,冷风似层层叠叠的海浪袭来,在冰天雪地中翻卷着,翻涌着,咆哮着,巨大的力道让方平差点稳不住身体,寒冷到如无数细针扎来的狂风疯狂全身各处。
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麻木了,意识仿佛要被风雪直接卷走。
不!不能倒下!
方平一步迈出,咬着牙齿,脸色涨青,踏入雪中!
刺骨的寒雪包裹住了双腿,原本就麻木的双腿此时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他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意志力,还能支撑着他站在,去面对这浩瀚的天地,残酷的自然。
活着,他想着活着。
迎着狂风,拖着灌铅般的身体,在能够覆盖到小腿上的雪地上,一步又一步,艰难前进着。
模糊的视线中,月光流水般照耀一处青山,青山山脚往上点,有家不大不小的医馆立在那里。
确实不算远,平常的时候,很轻松就能到。
可方平感觉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那远处的目标似乎还是那个位置。
或许,他根本没动?
或许,他已经倒下了,只是死前的幻想,以为自己还在走着,接近生的希望,殊不知,已经跌落在死亡的怀抱中?
忽然,他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好像是青草?
一股淡淡的,清凉却又舒适的感觉从脚底涌来,像是微弱的火光,温热着方平的身体。
这是……我的幻象?
意识模糊间,方平眼前似乎浮现了一团什么玩意,他看不太清楚。
既然看不清楚,那就不用看了,方平继续走着,向着山上的医馆,也是向着生的希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平都惊诧自己是怎么走来的,终于来到了医馆前。
红色的木门上有着两个狰狞的门神,敲了敲木门,传来沉闷的声音。
良久,木门才被推开,一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灰色长帽,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俯视着方平。
“看病?有多少钱?”
方平内心纠结,既担心钱说少了,不让进去,也担心说谎后,被发现了就会被赶走。
“呵呵,没钱就别来看病。”那双狭长的眼神充满了冷漠,声音带着几分不屑说道。
说完,就要关门,方平用手撑住门,不让其关住,声音虚弱道:“八文钱,给我开服药也好……”
“还真穷鬼,你当我做慈善的,要不是不好迁移户籍,我才不待在这破地方,这破地方本来就没几个人看病,若是你这样的人多了,我还怎么养活自己。”
砰的一下,木门关闭,寒风拍打着脸颊,方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真的一上来就要死了?
我还能回去吗?
回想着刚才痛苦的经历,再看看远处的茅草屋,方平心情更加沉重了。
就算回去了,又能如何,病会自己好吗?
他能撑过去吗?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可方平不想放弃,更不想承认。
他伸出麻木的手准备再度敲门,后面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嘶哑的声音。
“让我来吧。”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中年男子留着满嘴的胡子,浑身裹着深黑色的毛衣,毛衣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的那种,上面有着不少破洞。
中年男子眼神沧桑,一张粗糙布满青筋的手拍了拍方平的肩膀,声音也带着沧桑之感:“放心,二叔在这,不会让你出事。”
方平微微抬头,看向二叔那一瘸一拐的腿,心情复杂。
二叔以前背井离乡,独自练武,后来不知道怎么回来了,带着受伤的腿,听说还有不少钱。
不过,毕竟是练过武的人,曾经打退村里几个混混,之后便没人敢惹二叔了。
近年来了,二叔或许是以前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他本人也带着活着也行,死也行的样子颓废活着,日子过的越来越糟糕,连买的酒都变成了难喝的便宜酒。
他曾问过二叔,为什么难喝还要喝,二叔只是笑笑不说话。
如今,再度见到二叔,前身的记忆和眼前二叔的身影重叠起来,冰天雪地下,方平竟是不自觉的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二叔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现在更是在他绝望之时出现,带来希望,不管是前身的记忆和感情,还是对于现在的方平来说,对于二叔都是有着感情的。
“二叔,你……”
方平喉咙苦涩,有些话卡在喉咙中难以吐出来。
“没事,二叔还有点闲钱。”依旧是那副沧桑而随意的语气,却让方平心头一暖,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随着身体放松,疲惫感上涌,方平眼皮子越发的沉重,景象渐渐模糊,临近昏倒之际,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看腿了……”
“换了,给他看病,开药,最好的。”
“可不便宜啊,你这腿不看的话,可没法要了。”
“本来就该丢掉的腿,没了就没了,大哥就这一个孩子,我不能看着他没了。”
声音模糊如同梦中嘶语,听的清楚,却又不清楚,如同做梦后醒来,梦中内容忘了个大半。
等到再度醒来,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长长的侧马脸,一颗金牙在烛火中格外显眼,马大夫正在桌上鼓捣着什么药物,浓郁的药袭来。
方平猛然想起昏倒前见过二叔,是二叔就救了他。
他扭动脑袋,目光所扫,并无他人。
“马大夫,我二叔呢?”
“走了,真是个怪人,明明有本事,干什么都能活的不错,偏偏如此颓废。”
马大夫摇了摇头叹道,随后将一包药物裹好,随意扔到方平枕头下。
“一天一副,用不了三天,保你好。”
方平感觉身体好受了不少,撑起身体,将药物收好,心中默默感激着二叔,想着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二叔。
“你这药还真是不错,我现在就感觉身体好多了。”方平敬佩道,马大夫虽然长得丑陋,刻薄了些,看病的手段还是有的。
结果没想到马大夫却说道:“是你自己身体好,真是怪了,你身体恢复力似乎异于常人,搞不好有什么特殊的体质。”
听到这话,方平想起在路上看见的一团东西,感受到了清爽的气息。
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眼前再度浮现出刚才所见的东西。
那是近乎完全暗淡的立体的巨猿图像,巨猿一手撕开苍穹,一脚踩裂大地,双脚周围有着数不清的山川草木,其中一座山头长着巨大的树木,高大到近乎触碰天空。
而在画像之下,出现着几行信息。
神明权柄:山川之神(融合度1%,目前掌握能力,掌控草木(一阶,范围二十米草木,赋予生长等特性,身处草木之中,微弱恢复体力),契约兽灵(可契约兽灵,依据精神力决定,目前最高可契约兽灵不超过一阶))
草木之灵:0(可用来提升融合度,帮助兽灵进化,使用能力等等)
看到这几行信息,方平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就是自己的金手指,居然掌控了神明权柄,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这草木之灵又是什么?
方平内心欣喜的同时也琢磨不明白这金手指的用法。
不过有了金手指,就有了盼头,好歹是个山川之神的神明权柄,用好了,日子肯定不会过的差。
路上,他也想明白了,回去,肯定很难了。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得好好活着,在这个世界活出个名堂。
什么制作玻璃了,文抄公都想了一遍。
现在有了金手指,方平就更有在这世界活出个名堂的动力了。
财富,权力,美人,江山,这些在前世难以追求的,现在,真的可以尝试去追求了。
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来到没有手机,娱乐方式匮乏的古代武道世界,主要就是想修修武,最好可以飞天的那种,再者来几个美人相拥,想想就是不错的日子。
至于更高的,暂时也不想了,就算想,恐怕也是农民想皇帝的日子,是不是用着金镐子锄地,令人贻笑大方。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养伤。
等养的差不多了,再去试试金手指的用法。
“怎么,你还打算在我这住下?”马大夫的声音打算还在畅想美好生活的方平。
方平感觉身体更好了,从床上下来,心情不错的告别了马大夫。
雪已经完全停了,风儿也温柔了许多,如同纱一样轻轻抚摸着脸庞,一层淡淡的白雪上反射着皎洁的月光,衬的眼前的场景更加柔和了。
踏雪而归,披着一层月霜,方平脚步不自觉的越发轻快。
回到家后,疲惫再度涌来,方平睡了一夜。
再度睁开眼睛,依旧是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场景。
“果然还是真的穿越了啊。”
他现在还是有点不适应,靠近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晴朗无云,伸手感受外面空气的温度,还算不错。
吃完今天份的药后,方平便背着斧头,拿着不太会用的弓箭来到山上。
父母两人都是猎人,他多少会点捕猎的技巧。
不过,这次上山,主要是为了试验一下身上的能力,再看看如何获取草木之灵。
很显然,草木之灵多了,融合度才能提高,实力也自然会跟着提升。
咕咕咕,肚子又擅自叫了起来。
昨天一天都没吃饭,今天起来,木材还是湿的,没法煮饭,现在饥饿无比,让方平有种想吃树皮的冲动。
“呼,呼,身体还是虚的慌,就这地方吧,周围也没人。”
方平来到了一处银装素裹的树林内,周围别说人了,连动物的痕迹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被雪掩埋的情况能不能操控草木,试试就知道了。
不必用身体接触,只是用意念控制,便能操控方圆十米的草木,不过只能让草木微微晃动。
好弱……
似乎……能将距离压缩。
尝试将距离压缩到一米范围,周围矮小的青草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长高一大截,从雪中钻出,表皮流转着淡淡的青光。
方平神色惊喜,这能力开发上限似乎很高。
只尝试操控一株青草,那株青草便在方平的控制长到了三米长,其硬度和抗拉扯力提升了好几个层次,方平用尽全力也难以扯掉。
“不错,控制力挺强,遇到了野兽,可以靠着这项能力直接控制住。”
“若是将范围扩大到极致呢……”
方平尝试起来,将范围扩大了二十米左右,发现这么做可以让他大概感知二十米范围内的情况。
这可是意外之喜,这个世界可是有妖魔的,山上更是容易遭遇妖魔。
可以说,妖魔便是猎人最大的梦魇,寻常猎人最怕的就是遭遇妖魔,而有了这项能力,就可以大幅度的避免遭遇妖魔的可能性,随着能力的成长,将范围扩大到百米,那完全不需要担心会碰到妖魔了。
这么一来,山上探索就成了一件很安全的事情了。
“这是……”
操控草木的时候,方平看见周围淡绿色的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汇入体内,面板上的草木之灵在以0.1的数字不定时上升。
估摸了下,一分钟能获得0.2左右的草木之灵。
有点少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概念。
他尝试消耗这点草木之灵提升融合度,结果却失败了。
估摸着数量太少,不管用。
“呼呼……”
方平发现自己身体有点累了,也是,使用能力怎么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得快点找点吃的才行,能吃的果子也行啊……”
算了,雪还没有消融,很不利于我使用能力,家中还有八文钱,可以买些吃的,木材,先恢复下体力。
然而,刚刚回到家中,方平准备带钱买些食物的时候,木门却被一脚踹开,砰的一下撞到墙上。
方平心头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什么人,上来就踹门是几个意思?
他看向木门的方向,却是楞了下。
身高将近两米的汉子弯腰才能进入屋内,手中拿着婴儿粗细的黑色铁棒,脸上的刀痕狰狞而恐怖。
这是村长的大儿子,王刚,没修过武,但一身的力气足够在村中横行霸道了,干的是收贷的活。
可是,他没记得父母借过什么钱啊。
“八两银子什么时候还?”王刚脸色冷漠,掏出一张画押的借条。
方平认识的字不多,但知道上面写的是老爹的名字,画押似乎也是真的。
最重要的,不管真的假的,他现在得先办法还了这八两银子。
不然,以王刚的手段,废掉自己双手都算是轻的。
看了看借条上的日期,方平道:“这不是还有十天时间么,十天后,我想办法给你。”
“十天,你觉得你很能吗?我来是给你的机会,从你二叔口中搞到修武的法子,这钱,一笔勾销。”
方平脸色微变,更加觉得这借条是假的了,可此时也没法拒绝,便只能先答应了下来。
看着离去的王刚,方平脸色阴沉。
怎么办,真要按他说的做?
忽然间,他听见了外面什么声音。
便立刻使用了能力,操控范围的草木,这么做可以大幅度提升自身感知力。
外面原本模糊的声音清晰了不少。
“大哥,你能容忍他修武,听说有人根骨好,万一修成了,不对大哥是个威胁吗。”
“呵呵,当然不会,等搞到修武的法子后,再利用这小子杀了那方临,这样一来,整个村子只有我一个武者!”
方平脸色彻底变了。
他低估了人性的险恶,哪怕帮王刚搞到修武的法子,王刚也不会放过他。
找二叔帮忙……
二叔已经帮过我一次了,再麻烦二叔不合适。
招惹了村长,二叔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王刚充其量就是力气大些的普通人,若能将其引到山上,未必不能杀死。
十天……或许很够了。
方平握紧了手中的铜钱,脚步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
“该死的,这年头什么都涨价了,买个几根木材都要五文钱。”
他抱着一堆木头,路过二叔家,想着二叔在他危难时分帮过他,便准备进入看看。
还没进去,里面酒气便涌来了,用脚轻轻推门,门便开了。
昏暗的房间中,二叔靠着墙角,随意而懒散的喝着酒,眼神无神,一条腿空荡荡的,下面则是满地的鲜血和被分开的半条腿。
方平慌了,二叔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昨天更是救过他的命。
他扔下一堆木材,着急忙慌来到二叔面前:“二叔,你这是怎么了,是谁割了你的腿?!”
二叔眼神混沌,自我嘲笑一声,随意道:“没事,我自己割的,没了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