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襄水河岸，任屠窜水而出，手中捧着两条大鱼，大快朵颐。

　　【进食水行妖帅血肉，基础锻体决突破至六重，修为突破至淬体境六重。戏浪法熟练度大幅提升】

　　【腾云驾雾（3999/10000）已记录】

　　轻抖身上的水珠，任屠吐出几根鱼刺。

　　“看来雾气吸收到了瓶颈，光吃这些杂妖也难以提升修为，是时候出雾去寻顺娣了，只是还没搞清楚这‘杀人决’到底有何用处。”

　　杀生决：杀生的诀窍。

　　【先前状态：游击。当前状态：无（0/？）】

　　“不是杀生决吗？难道是要杀人才能修炼的武学吧？当真邪性，怪不得马枚父子都是些印堂发黑的短命鬼，修炼这种武学必定折寿！”

　　想起马枚父子，任屠翻出身上携带的物品。

　　一把杀猪刀。

　　一个小瓷瓶。

　　一个小袋。

　　小瓷瓶从马思乐手中得来，其中药丸任屠已弄清功效，只是些补气血的，用处不是很大。

　　小袋从马枚处得来，其中倒是有些惊喜，一是些珠宝金饰，华贵异常；二是一枚飞针，针尖闪着青黑的乌光，看上去便是淬了毒的；三是一封书信，用油皮纸裹着。

　　书信上写着。

　　襄河水君亲启

　　距前次献祭已过十五日，非我马迁不守信，真乃新降城主凤凌霄盛气凌人，我等生活艰难，实无机会。

　　五月十日，我等于襄阳城顷天楼设宴，共论凤凌霄之事，特献珍贵珠宝些许，还望水君赏脸。

　　另，封魂针已制好。

　　马迁

　　此书信任屠已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心中也有了些推测。

　　马迁应是这玄铁邬帮主，与水君有些肮脏勾当，还预谋共讨襄阳城新任城主凤凌霄。

　　只是这些珠宝金饰不像是人带的，都是些极小极细的金圈，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些精美的雕刻，当真是技艺非凡。

　　莫非这襄阳水君是什么水行妖魔？可是什么妖魔能长这个样子？

　　任屠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抛至脑后，将物品悉数收起，往大雾边缘走去。

　　走了几时，笼罩的大雾已越来越淡，不多时已能看见远处的树林。

　　任屠正在林中穿行，一旁树冠上忽然跳下一条大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劈，任屠随手拨开，只见四周不知何时已围上六个形迹猥琐的男子，加上树上蹦下来的正好七个。

　　“呔！钱也要！命也要！巫林七鬼在此劫道！”

　　领头的大汉长呼道，一旁几个人立马呼应：“休要抵抗，留你个全尸！若是负隅顽抗，卸了胳膊腿卖到黑市去！”

　　“黑市？卖器官？”

　　任屠原本对这武艺稀松的几人不感兴趣，随手打杀了便是，只是听到有买卖器官肢体的黑市，一时起了兴趣，催动叠浪劲，快速贴近几个人，三两下便将六人胳膊腿全数卸了关节，只留下一个完好的。

　　糊涂鬼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六个兄弟齐齐瘫软在地，而对面那人还风轻云淡，表情淡然，瞬间便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开口准备求饶，谁知还未开口，就先吃了一个嘴巴。

　　“我问，你答。”

　　任屠面色冷淡，运起云消雾散法拍向领头那人颅顶，只见那人从头皮处开始溶解，接近着是颅骨，脑浆在云消雾散法中吱吱作响，活像一锅铁板猴头，那人惨叫了半响，才终于断气。

　　【锻体境武者已击杀，杀生决当前状态（1/？）】

　　还真是靠杀人修炼！任屠心中一动，朝着已被吓得泛白眼晕了过去的糊涂鬼又扇了一巴掌，问道：“一，贺家邬在何处？”

　　糊涂鬼肝胆欲裂，肿胀的腮帮嘟囔着：“南边！南边！”

　　‘闻波倒是没有唬我’，任屠又问道：“二，黑市在何处？卖的是什么东西？”

　　糊涂鬼老实回答：“巫林深处谷地！子夜开始！都是同行买卖些脏货！”

　　“为何说要卖我胳膊腿？”任屠神情玩味。

　　糊涂鬼眼珠子乱转，本想扯谎，又看见五个还在地上蠕动的兄弟和惨死的大哥，还是老实答道。

　　“黑市中有一家肉铺，晚些会开美食会，其中肉脍当真是美味。”

　　听到这里，即使是命悬一线，几人也口舌生津。

　　“吃人，真是好胃口。三，你们伏杀了多少旅客？又残杀了多少良人？”

　　任屠冷笑一声，看着糊涂鬼支支吾吾，又苦笑一声：“多余问这一嘴。”

　　抬手，掌心拂过，六人皆哀嚎惨叫，魂归天外。

　　“吃过人的畜生，死有余辜。”

　　【锻体境武者已击杀，杀生决当前状态（7/？）】

　　“便去这巫林黑市见识见识，吃人的畜生和妖魔长得是不是一番模样。”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今武功初成，任屠心中从第一日来到此界就熊熊燃烧的郁结怒火再也难以抑制。

　　调转方向，任屠向着巫林深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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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城中

　　玄铁邬驻地

　　一处雅致的小院，除了侍女佣人沉默的来回走动，并无半点生气。

　　闻波躺在床榻上，胸口缠满白布。

　　三月桃良，春蝉萌动，床边槛窗大开，随风轻动。

　　“闻老，正是三月，生机勃勃，为何你这院中死气沉沉？”

　　声音随风飘入屋中，并不见人影。

　　“若真是生机勃勃，哪里来的流民呢？”闻波轻叹，问道：“凌霄，襄水里的老毒物可有动作？”

　　凤凌霄奇道：“按理说马迁早该有所准备，为何迟迟不见动作。”

　　“也许是死了孙儿，忧伤难过。”闻波语气戚戚，面色却是飞扬，又说道：“可找到那小子根底？”。

　　凤凌霄回道：“只知道前些日子还是流民，带着一伙人到处寻吃食，顶多有些屠夫的本事。”

　　“杀马思乐后学会戏水法，在雾气中能运用消融法，一朝还是凡夫，一朝便已锻体五重，恐怕这小子……”闻波欲言又止。

　　“闻老担心他是妖魔？”凤凌霄言语轻松。

　　闻波颔首。

　　“纵是妖魔又如何？比起马思乐之流岂不更像是人？”凤凌霄语气笃定，又说道：“闻老且好生休息，待到我肃清这襄阳城鼠辈，还需您老出山稳定这数十万生民。”

　　纵然看不到凤凌霄面容，闻波也能想象出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从十八年前认识他时，他便一直是这般昂扬，似乎从未低过头。

　　“凌霄，老师老了，从闻庾死的那天起，我已是活一天少一天了。”闻波平淡的面容中吐出的话是沉沉暮意。

　　凤凌霄话头一止，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嘱咐道：“闻老还是注意身体。”又随清风散去。

　　闻波仍是面色平淡，过了良久，一丝笑意才攀上嘴角，望着窗外嫩芽，吐出两句话。

　　“玄铁邬？襄阳城？十万生民？都给我儿陪葬吧！！任屠，你可千万不要让老夫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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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

　　任屠穿过重重密林，面前豁然开朗，原来是到了一处悬崖，崖底灯火点点。

　　“那便是巫林黑市？只是该如何下去？”

　　任屠望着陡峭的崖壁，至少也有三十丈高度。

　　“兄弟是第一次来吧？”一个狡诈的声音从树丛中响起。

　　“谁？”任屠抽刀四顾，并未见着人影。

　　“兄弟不要紧张，我就是个带路的，赚点辛苦钱。”一个身影从脚底爬出。

　　任屠退后一步，只见一个身形平似纸片，四肢弯曲的男人在崖壁上平移。

　　‘方才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崖壁上趴着一个人’任屠心里惊讶，说到：“你这功夫倒是奇特。”

　　那人爬上崖面，发出噼噼啪啪的震动声，身子如同吹气般鼓起，片刻就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嘿嘿，家传的吃饭本事，上不了台面。小人毕虎，兄弟能来到此处，想必是知道黑市而无人引荐。”毕虎身子还在不断地扭动，看起来十分怪异。

　　“正是如此，你怎么知道？”任屠问道。

　　“若是有熟人引荐，便从山洞入了黑市，能寻到此处来的，多是不知从何处听到名字的。”毕虎吐着极长的舌头。

　　任屠有些恶心，问道：“你有办法下去？”

　　毕虎嘿嘿一笑，“自然是背着兄弟下去，只是多少要收些辛苦钱。”

　　任屠随手掏出一把金圈扔了过去，“够吗？”

　　毕虎咬了一口，眼冒金光，“够的够的，兄弟出手真是大方！快快上来，莫要错过了拍卖会！”，随后又噼噼啪啪变成纸片薄厚，只是脊背上鼓起两个突起，滑至崖壁。

　　‘看你有些什么花招。’任屠心中冷笑，脸上却是神色平静，跳至其背部，抓住突起，“那便麻烦毕兄了。”

　　毕虎嘱咐一声：“兄弟坐好！”，便开始向下攀爬，嘴上还不停念到：“兄弟也是冲着那玲珑丹来的吧，听说吞服一颗便可有飘飘欲仙之感觉，忘却三千烦恼，无论是成为武道至尊还是妻妾成群，想到便能做到啊！”

　　毕虎还在意淫，任屠则冷淡的出声打断：“不，我是来参加美食会的。”

　　毕虎闻言脖颈一凉，脸上变了几番颜色，心中不断思索。

　　“这等吃人的凶人，还是不要招惹为好，这一趟下来收入已是不少。”毕虎掂量着怀中的金圈，又升起了一股优越感。

　　“我是靠劳力赚钱的，和这些吃人的畜生还是有些分别。就算是道中讹人，也很少杀生，顶多是将其置于青藤处让他自己爬下来。”想到这里，毕虎更觉鄙视，索性不再和任屠搭话。

　　此时已至崖壁中段，任屠忽然张口说道：“毕兄，你可听闻船至湖心的故事？”

　　毕虎虽不屑理他这吃人的，但又害怕，只好硬着头皮说：“倒是没听说过。”

　　任屠冷冷道：“传闻有些船夫，将渡者送至湖心便跳下湖去，左右摇动船只，待到船客落水淹死再捞起财物。毕兄，你不会做如此勾当吧？”

　　逼人的寒气冷冷抵在脖间，毕虎不必转头，也知道是枚尖刀，缩了缩头，强忍着跑路的冲动，讪讪道：“我就是个卖力气挣钱的，怎会做这等勾当，兄弟多虑了。”

　　‘还是不要和这等凶人比他刀快还是我身法快吧。’毕虎心中暗想，默默加快了速度。

　　任屠却又张开嘴说道：“你可知这黑市主人是谁，修为如何？”

　　毕虎心想总算来个我能接的话茬，连忙说到：“此处主人唤做巫林主，是位厉害的妖将！”

　　“妖魔？”任屠有些不解。

　　一看任屠对这些感兴趣，毕虎松了口气，接着说：“别看这巫林主只是个妖将，可他能吐人言，又社交广泛，人道和妖魔道都有门路，建的这巫林黑市，让双方互通有无，实在是个人物！”

　　“若在黑市杀人闹事又会如何？”任屠收起杀猪刀，淡淡问道。

　　毕虎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位大爷不会要吃新鲜的吧？随机杀个路人吃了？’

　　“若是不在巫林主眼前，又不影响黑市运作，杀个人在这世道又算是个什么事。”毕虎嘴上说着，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还好崖底已至。

　　“兄弟，黑市到了！”毕虎恭敬说到，只想赶紧送走这个瘟神，“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毕虎轻手轻脚，准备攀回崖顶。

　　“等等。”

　　毕虎身体一僵：“兄弟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给你，早点回家吧。”任屠扔出一个小包转身便向黑市走去。

　　毕虎下意识接过，任屠已走入密林。

　　“什么东西？”有些奇怪的打开小包，金灿灿的黄光闪耀在毕虎眼中。

　　“天哪！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啊。”

　　毕虎再抬头寻找任屠，已不见其踪影。

　　“虽不知道兄弟姓甚名谁，先道一声谢！有这些金子，我何必还在这陡壁上翻腾，去襄阳城买个铺子，娶两个老婆，当真美哉！真是遇到贵人

　　啦！”毕虎手舞足蹈，突然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把小包塞入沟子，悄咪咪爬上陡壁，朝林外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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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河深处

　　浓密的白雾飘满河床，往日来来往往的游鱼消失不见，只余写皮糙肉厚的半死不活的游动。

　　白雾弥漫，逐渐飘至一处裂隙旁，纷纷涌入。不过几刻，一条条乳白色，粗线状，前端钝圆，体表密布着细环纹的线虫探出。

　　起初只是长长的一条，随后却越涌越多，数不清的线虫缠绕在一起，缓缓勾勒出一道扭曲蠕动的人形。

　　人形嘴部的线虫绷起弹动，一道如古筝弦动的声音响起。

　　“温床、首饰、封魂针、襄阳城……”

　　一个个词汇吐出，线虫的数量越来越多，蠕动频率也越来越快，最外围的线虫在白雾中滋滋作响，纷纷消融，里面紧凑的线虫最终竟融合在一起，构出一位身材曼妙，皮肤弹滑的女子。

　　“诶…”

　　女子先是轻叹一声，眸中竟有一丝人性，只是转瞬间便消散，变为精致的灰色。

　　“她的灵魂，在颤动，我们要，封魂针，首饰…”

　　“孩子们饿了，我们要，温床。”

　　众多女声轻吟，似玉珠落盘，又如幽咽泉流，女子一边身子忽然塌陷，散成一团团线虫，又纷纷组合，霎时间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影出现。

　　“巫林……”

　　一个女子说道，轻迈玉足，消失于河中。

　　“襄阳城……”

　　另一个女子说道，又散成万千线虫，朝着襄阳城渡口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