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谋定而后动
这不可能!
我已经多次确认了,香已尽灭才去缝尸的…
王舟几乎是冲着过去那土堆旁边查看。只见其中一炷残香,不知什么时候又死灰复燃了,直烧到下面的小木枝,燃起一小缕黑烟,缠绕而上。
现在的形状,是典型的两长一短,三香不平。
一股寒意自心底窜出,王舟瞬间冷汗直流。
他跟着师傅走街串巷,大大小小的缝尸活计参与了少说也有数百次,但真正意义上的三香不平,却还是第一次见。
偶尔遇到这种情况,无论主家如何恳求,师傅都会一口回绝,带着他们三人径自打道回府。后续也就安然无恙,没发生什么事。
但今日,他是缝尸完毕、木已成舟之时,才发现三香不平的。师傅那“刀架脖子也不能接”的话语还历历在目,未知的恐惧让他寒毛倒竖。
现在这种情况下,费用多少对王舟来说已经无所谓了,衙役给多少就是多少。他只想赶紧离开这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王舟急忙拿起桃木剑,还没走出几步,就闻吱呀一声,那衙役竟推门而入了。他看了一眼木棺内的尸首,讶异道:“这么快便缝好了?”
王舟被阻,只得应付道:“刚完成。大人您怎么进来了?我正要去找您谈这资费。此间尸气凝重,我们不如到外面去…”
“无妨。外面不知怎了,还没到秋时,竟忽然起了阴风,吹起来冷飕飕的,侵肌透骨,还不如在这里面,起码还有灯火照着。你说吧,费用多少?”衙役问道。
王舟愣了愣,只得打开挎包,算了算针线的用量,道:“粗线六针,细线二十八针,透明线五针,金线四十七针,合计五两五钱。”由于急着走,王舟心中暗忖,如果对方讨价还价,收五两也就算了。
没想到这衙役听了,竟道:“这么便宜?那许二皮统一收十两银子,我还以为这是你们的行价。”说着,便从内衬里摸出五两纹银递给王舟。
十两?这许二皮收的比师傅还高…王舟心中暗惊,但没有形诸于色。他现在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尽快完成交易,离开这里。
“大人,若无其他什么事,小的就先走了。”王舟收好银子,恭敬一拜,便准备离开。
忽然,室外狂风大作,呼啸之声,连在库房内都清晰可闻。
衙役道:“真是怪了。这阴风,好像比刚刚还大了。”
说罢,他便向门口走去,想到外面看个究竟。
木门被吹的簌簌作响。
接着,门栓竟然拦腰折断,木门轰一声被吹开!
霎时间,油灯被吹灭,库房内阴暗下来,尘土飞扬。
“大人,”王舟被这尘土呛得直咳嗽,问道:“您没事吧?”
只见那衙役呆呆的看着门外,似乎在看着什么,没有说话,脸上印着一团阴影。
门后有东西,挡住了月光?
下一秒,那黑影从门外窜入,张着血盆大口,直直扑向衙役。
王舟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鲜血溅射,满地殷红。
衙役倒在地上,被这黑影咬住脖子撕扯。
他挣扎了几下,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便不动弹了。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王舟。
不好,是妖怪!
只见这妖怪长发及地,指长如钩,双目赤红如炬,诡谲异常,此刻正贪婪地吸食着衙役的血液。
恐惧让王舟瞬间清醒了过来,来不及犹豫,便急忙抽出桃木剑,大步向前,直逼黑影而去。在仙岛上的多次练习,已让王舟形成了对妖的肌肉记忆:一旦陷入被动,就会任人宰割!
妖怪速度很快,如果它重新摆好姿势冲来,王舟料想自己绝对无法抵挡得住,因此想赶在它启动之前出击。
果然如王舟所料,黑影已调转方向,作势要向王舟扑来。王舟没给对方机会,桃木剑直直砍下,阻断对方的攻击路线。那黑影见状,只得被迫向跃向侧边,躲避王舟的砍击。
王舟一剑劈空,对着黑影的后背急呼:“定!”
这妖怪的速度果然异常之快,仅这短短一瞬便已远远跃开,马上要落地。定声一响,却如冰冻般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王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周压向他,连喘息都十分艰难,这是定法的副作用。他强忍着不适,缓缓移动到这妖怪跃往的方向,面对着它解开法术。
那妖怪脱困的瞬间,因着惯性又沿原本的方向跳去,王舟的桃木剑已然迎面朝它砍来了。
剑击厉鬼,一阵钝震从木剑上传来。王舟双手持剑,腰力倾注,剑锋所向,妖怪竟被竖着一分为二!
沉闷的两声“咚”,妖怪的躯体坠地有声,分为两截,不再动弹。王舟惊魂未定,不敢懈怠,继续用桃木剑猛砍,每一边又被砍成了四五截,直至碎块满地才作罢。顷刻间,一阵黑气消散,那妖怪的碎块褪去表面的一层黑色,竟变成了散落的朽木。
再拿木剑去砍它,质地坚硬,已全然没了砍击妖怪时的触感,完全砍不开了。
热汗从体内逼出,王舟这才稍微平复。他捡起一块木块细看,却发现这只是普通的朽木而已。这样说来,刚刚那只妖怪又是什么?莫非这不是妖怪,只是一种法术?
“呼…”
王舟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他从包里拿出火柴,将被吹灭的油灯重新点起。
屋外仍风声萧萧,王舟沉吟片刻,没有选择趁着这个机会赶忙离开,却提着油灯走到库房深处,将三炷香拂开,自己倚剑坐在地上。
他决定,就在这里坐到天亮。
越是危急,越要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
如果这真是法术,背后必定有人在操纵。外面阴风大作,月色昏暗,贸然出去,反而四面受敌。从这里回到鱼米街,少说也有好几里路,沿途隐处暗角,处处藏凶,只要一着不慎,便可能出事。况且师傅若是不在,即使侥幸回到院内又如何?回去也没人能保我。
而在这库房里,入口只有前面的木门,自己以静制动,反而更安全些。只要等到天亮,附近的人就会多起来,到那时,对方便不敢再冒冒然继续施展妖术了。
方才他使用的这“定”,如果是以前,维持住法术稳定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万不可能移动。如今他每日服下道丸,修为在快速提升,再加上他的研习也从未落下,因此使用的越发纯熟。
但这“定”却也不是没有限制。回忆起来,在仙岛之上,与瑾鸢的原身狐妖对战之时,就是太过于依赖“定”和“避”,才导致一开始频频失利。道行更强的妖怪,能轻易解开“定”,看穿“避”,从而导致王舟陷入被动。可见这二皮匠口口相传的两个护身法,在更高一级的对战中并不适合。
但此次敌人通过术法产生的妖怪,还在“定”和“避”可以制约的范围内。换句话说,只要王舟提高警惕,应该能勉强应付…
思索间,王舟余光一瞥,发现另一柱残香,又开始燃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