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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念既出,万山无阻

  天道院,坐落于扶光城中轴线上,自建成以来已历六百余年,道术鼎盛,人才辈出。

  天道院内院规凡一百二十条,大部分随着时代的演变而数度更易,只有一条不断收窄加强,便是那开卷之首条:

  天道院奉天布道,只收上九流子弟为生徒,绝无例外。

  个中原因既冠冕,也堂皇。天道天道,中下九流之人鱼龙混杂,每日还需为五斗米而奔波,如何能静心承天、修得大道?一旦让心术不正之徒习得道术,为祸人间,就更无颜面对开城始祖扶光真人了。

  因此,当张李二人从王舟手中接过告示,看到笔墨犹未干的内容,惊愕之际,竟哑口不能言。

  “天道院大开山门,这怎么可能…小报消息吧?”好一会儿,张牛才挠挠头,开口道。

  “如果是真的,感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李卫抱胸揣摩。四围的邻里市人们也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地议论。

  只有王舟,自看过告示后就不发一语,木立原地。

  眼神中却燃起了烈火。

  他忽然甩下两人,跑向城中央的方向,转头挥手道:“我去天道院看看!”

  “哎!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李卫话都没说完,王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王舟昨夜在仙岛为妖狐所害,破颈而亡,在大通铺上醒来,辗转反侧也难以再入睡。但他并没有怎么担忧,因为最开始与山妖练习时,也有过多次被重掌拍晕、压顶至死的经历,每次都是强制离开岛上,但次日又能重返,一切如初。

  岛上之死,并非真正的死亡。王舟隐约感到,去到岛上的自己并非实体,而是某种特异的灵魂姿态。

  狐妖在岛上徘徊,体内的香烛燃尽后就会自行消失,下次去搜索一下找回来就可以了。且目前看来瑾鸢虽实为狐,但行为与人殊无少异,反而积极融入城内,似乎暂时也不必应对,密切关注即可……王舟心想,于闹市中穿梭,加快脚步。

  事分本末,有所先后。天道院招生这事,一下子就成了王舟目前的主要矛盾,紧紧抓着他的心,其他一切都要为此让路。但他离天道院愈近,疑惑之心也愈起:一纸公文,难道真就能改变阶级世袭?这些锦衣玉食的上九流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会做些什么勾当,这几年间他跟着师傅走街串巷,可是知道得太清楚了。

  片刻后,王舟在天道院门前驻足。

  抬眼望去,天道院门庭古朴典雅,气势非凡。门额上,苍劲有力的笔触镌刻着“天道酬勤”四字。

  门前宽阔平坦处此刻已聚集着一大群人,有的伸手拿取仆从递出的纸张,有的肃穆而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更多的人三三两两激烈地讨论着开山门一事。王舟站在人群的外围,观察着情况。

  日上三竿,院内才缓步出一位衣冠楚楚,目下一泪痣的中年男子,对着早已烦躁鼎沸的人群道:

  “肃静!”

  男子之声如洪钟大吕,现场人群感受到威压,瞬间鸦雀无声。

  “诸君,星海州无极阁敢为天下先,在整个奉天朝最先下令打开道术院的生源管制,才给了各位本无灵根之辈有了学道的机缘。尔等要铭记紫阴真人之恩德,永志不忘!”

  “扶光城天道院,今承天命大开山门,虚一天师口谕:寒门野士,村夫俗子,凡欲修道,来者不拒。尔等欲修道者,于此填写名籍,继而入院以验根骨,开启修道之路!”

  听到这里,现场爆发热烈的欢呼。男子冷笑一声,露出满意的神情,转身径自离去。

  王舟身旁有人小声嘀咕:

  “说话这人是谁?”

  “他叫李左车,年纪轻轻,听说已是七名副院长之一了!据说是虚一天师一手提拔的…”

  王舟面无表情,挤到人群中,在仆从手里拿了一张名籍纸。展开一看,除了要详细填写个人信息外,祖上三代都要无遗漏记录。最下方一行注释:仅限男子,且及冠三年者。

  王舟年龄刚好符合,但四周许多人因为年龄过大或过小,长吁短叹,不知道下次有这样绝好的改变人生的机会,要到多久之后了。仅此一项,现场大多数人就被拒之门外,望洋兴叹。

  王舟心想:这算什么来者不拒?叫量身定制还差不多。入了此门,还有多少这样苛刻的条件?虽然王舟内心鄙夷,但还是填好了名籍,交到仆从处,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低头迈进了天道院的门。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天道院是奉天朝正统的传术布道之地,如能在这里学道,进步速度与自己摸索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必为了无用的气节,而失去绝好的提升机会。

  唯有入得黑臭淤泥,才能养得不染荷花。

  大门一入,便是一个长宽数百丈的宽阔堂院。院内已有许多和王舟同龄的年轻少年,自然而然分成两拨:左手边这群少年人数较少,却全部锦衣华服,器宇轩昂,明显是城中各世家的上流子弟;右边人数是左边的好几倍,与王舟一样衣冠朴素,但也大部分眉清目明,举手投足间可看出坚定的修道意志。

  王舟自然走向右手边,排在队伍最后。

  见王舟进来,上流子弟们一脸不屑,王舟隐约能听到几句低语:

  “从上午到现在都多少人了,怎么又来一个…”

  “名额有限,不会影响到我们吧…”

  “真晦气,史无前例的大开山门竟被我们碰上了。无极阁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罢了罢了,我们从小修炼,他们肯定比不过我们…”

  王舟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和上流子弟们接触。

  午时一到,几个小仆关上了大门,四五位老者从院内更深处走出,端坐于少年们前方,中间一名领头的白须老者沉声宣布:

  “天道院前院,根骨测试正式开始。”

  两条队伍如游龙般上前,一个少年就是一节“脊柱”,两个老者负责一条,在这“脊柱”的左右两边手压双肩、轻敲脊背、听气观脉,根据经验得出这节“脊柱”的根骨,写在记录纸上。这些老者们十分尽职尽责,并没有因为“脊柱”的贵贱而有所区分,所有的少年们在他们手中都是一样的检查,一样的审视。

  王舟对此感到稍慰。

  天道院毕竟是培养道士之地,星海州要区分这么多城的道术院办学水平高低,看的还是生徒们实实在在的道力。如果在最关键的部分还人情儿戏,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看来一旦入了此门,起码在表面上还是以实力定高低的。

  一个时辰过后,两条队伍转了一圈,头部又回到原位,根骨测试结束。白须老者收集众老者结果,现场宣布根骨情况,取根骨排名前一百者入院。

  王舟听下来,上流子弟尽数收入,大多为“中上根骨”,不乏有“上上根骨”,甚至有少数是“极上根骨”,引得现场众人交耳惊叹。而寒门子弟百中仅二三为“中上根骨”,其余大多数被评为“中下根骨”“下下根骨”,其中就包括了他自己。

  人与人之间的天生差距,其实本没有这般悬殊。然而上流子弟凡有志于道者,自幼就闻道法、习精术、服丹药、沐圣阳,日积月累十几年下来,早已浸润成更适合修道的体质,最终才形成了所谓天赋上的差距。许多原本目光坚定的布衣少年,在看到这巨大的差距之后,虽然没有被完全击垮,但肉眼可见眼里燃着的火焰熄灭了,苦笑低头,颓然认命。

  王舟一言不发。

  他瞥了一眼另一条队伍里趾高气扬的锦衣们,默默转身,随着落榜的众人一起从侧门离开天道院。耳边传来他们的嘲笑:

  “天道院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么…”

  “真是可笑,竟以为能与我等比肩…”

  “天赋这东西,岂是努力就能弥补的?”

  “我们的起点就是他们的终点…”

  身旁一些少年听不惯他们狗眼看人低的话语,想冲上去理论,王舟没有拦住他们,也没有跟着一起过去,只是冷眼看着。

  他心如止水。

  这些在场的人,只不过是上九流子弟里最末流的那一群罢了。王舟在根骨测试的时候就发现了,老者的记录纸上一开始就已经有十数个名字在列。不管他们是走后门,亦或是提前已找老者单独测了根骨,都是连现场都不需要来,就能够进入前一百名之列。这些要跟我们一起排队测筋骨的所谓“上流子弟”,在那些人面前,也和寒门无异,唯衣着稍华丽些而已。

  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圈圈包裹,层层分明。

  人人都想往其上而不得,人人又极尽打压其下以防起。这就是奉天朝的常态,这就是从数百年前就已然确定之社会规矩。

  世态炎凉,王舟只是一名二皮匠学徒而已。他此刻又能做些什么?第一个出了侧门,转身看着这占地不知几千亩、宏伟至极的天道院,王舟低头,面无表情的走回明信坊鱼米街。

  一颗种子,已悄然在他的心底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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