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法会
三日后。
徐元交接过事项,便带着云觉来到了弘法堂。
接见他们的弘明法师是一个中年僧人,面相温和方正,态度很好。
因为时间紧迫,弘明法师只是大致说了一遍流程后,便让徐元二人挑着做法事所需要的经幡、法器跟在他后边,一路下山去了。
山道上。
路面崎岖难行。
几人走得非常费力。
许久后。
云觉仰着晒得通红的小脸:“弘明师叔,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我有些走不动了。”
“既然累了,那就先歇息一会,我顺带为你们讲讲此次法会。”
弘明法师将二人带到一处路边的茶水摊,趁着这个空闲,开口道:
“此次山下开办水陆法会,我等要去到黄土镇的李老爷家,去超度去年因灾荒而死的亡灵,顺带为来年的丰收祈福”
“李老爷是我寺的积年香客,常有供奉,山下不比山上,你们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谨慎,切记不可得罪了人家……”
说着,还特意告诫了二人一番。
徐元当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云觉则是好似没听懂的样子,一脸懵懂的问道:
“师叔,什么叫做水陆法会啊?”
弘明法师见他连这等典故都不知道,有些失望,又存了些考核的心思,便看向一旁的徐元道:
“云明,你来为你师弟说一说水陆法会的来历。”
徐元连忙推辞:“弟子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弘明法师却只是摇了摇头:
“无妨,你放心说就是,若有差错,我自会替你补充。”
推脱不得,徐元只好尽量回想起曾经看过的佛经。
所幸当时入寺时他也用心学过一段时间。
再加上佛门武功大多与经文相关,平时习练罗汉拳的时候就已通读了不少经文,倒也还算熟识。
沉吟片刻开口道:
“据弟子所知,此法会乃是源自西方佛土,据说昔年阿难尊者曾在林间遇见面燃鬼王,鬼王告诉他告诉他三天后他就会坠入饿鬼道中,若想避免这场灾难,就得行大布施,并供养三宝……”
“后来此典故传入中土,为梁朝的武帝所知,便开始举办水陆法会,度化受苦的鬼道众生,一代代流传了下来。”
云觉听完恍然大悟的道:
“哦,我懂了,原来是菩萨们要施舍给穷人饭吃啊。”
弘明法师闻言脸上略显无奈,懒得再搭理他。
倒是对徐元这个伙房的小沙弥生出了些赞赏之情。
能够如此熟识经文典故,到底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不错,云明你讲的很对,水陆法会正是为了救渡苦难的众生,只是这众生不止限于鬼道,而是六道一切众生皆要救渡,因此乃是第一等殊胜的法会。”
“多谢师叔教导。”
徐元赶忙谢过。
说完,弘明法师似乎来了兴趣。
开始指点起他佛经的诸多经义。
徐元骑虎难下,一时只得勉力应付着。
回答得磕磕绊绊。
接下来,三人又走了十余里路,终于来到黄土镇附近。
此地的乡绅李老爷早就带领着镇上的富户们在路边等待。
“阿弥陀佛,李居士,自从去年一别,尊母可还安好?”
弘明法师双手合十问道。
李老爷也行了个礼,笑着回道:
“多谢大师关心,自从病好之后,一直未曾再犯,前些日子她老人家还整天念叨要去山上还愿呢。”
“如此便好,都是居士心诚所至,菩萨才会保佑。”
两人客套了一会。
李老爷便将三人迎入府上居住。
徐元和云觉两人各自得了一间厢房。
翌日。
水陆法会按时在镇上举行。
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四周布置着法鼓金铙、幡幢宝盖,结成了内外法坛。
内坛供奉着诸佛画像、香烛贡品。
外坛则摆放好法器经幡,以及众多供给饿鬼们享用的斋饭。
这些斋饭是李府的厨娘们连夜做出来的,就是为了保证今天的法会能够顺利进行。
高台下方。
整个镇子的男女老少基本都来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
“这是正明寺的大师们啊,终于来我们镇了。”
“是啊,正明寺在咱们黑山县据说是最为灵验的,前些年王老头家的儿媳就是去正明寺祈福这才诞下了个大胖儿子。”
“有大师们超度,我以后也能好睡点,这些日子总觉得镇上的巷子里阴森森的。”
……
等到时辰一到。
弘明法师开始高声念诵起超度的经文《梁皇宝忏》。
徐元则在旁边装模作样的跟着,一边敲打着木鱼。
至于云觉小沙弥,因为对经文不怎么熟悉,便只能在一旁打理些杂事了。
诵经声中。
信徒们一个接一个的跪倒在地上,围聚在法坛周围,口中不断的念诵着阿弥陀佛。
浓重的香火气息,弥漫在镇上每一个角落。
似乎消解了去年因灾荒而死去的流民的怨气。
法会进行到尾声。
众人逐渐散去。
人群跪着一个虔诚的农妇,手中抱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小女孩眼巴巴的看着法坛上丰盛的贡品。
“娘,我饿。”
农妇赶忙打了一下她的手,道:
“这是给菩萨们准备的贡品,小孩子不能乱吃,吃了会被恶鬼抓走的。”
“呜呜呜,我不吃了。”
小女孩偷偷抹着眼泪。
徐元恰好见到这一幕,心中长叹一声,走下法坛将一个面饼放在了小女孩身上。
“拿着吃吧。”
“多谢小师傅,多谢小师傅。”
农妇连忙道谢,小女孩则迅速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
……
法会一连开了七天。
镇上的富户们每家每户都供奉了许多金银田地,就连穷人们,也多多少少的出了一些钱财。
林林总总算下来,差不多有个五六百两。
若是去年能用这笔钱在镇上开个粥厂,可以救济的何止四五百人,至少相当一部分流民不至于会饿死。
只是这群富人宁愿如今把钱财施舍给死者做法事,却也不愿意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进行救济。
实在让徐元感到有些嘲讽。
这种所作所为,又能有什么功德呢?
至于弘明法师,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仍然保持着那副高僧的架子,心中却也有些欣喜。
没想到黄土镇这种乡下地方居然能榨出这么多油水。
看来以后还是得多来几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