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一袋花生米已经见底。
碗里的酒也见底了。
简墨庸睁着微醺的眼睛，忽然切入正题：“挚友，这话我是真心对你说的……不要再往上继续晋升品阶了。就保持在无品仙者吧。这样对你最好。”
陈陌一愣，反问道：“为什么？无品不是最弱的么？”
“弱是弱，可是相对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此话何意？”陈陌不解：“难道说仙者的品级越高，反而会越危险？”
“没错。”简墨庸一扫脸上醉意，郑重其事地道：“我就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吞下一颗又一颗魂珠，才导致自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若是可以回到从前，我连无品魂珠都不会吃，选择当一个普通人。”
陈陌道：“请告诉我，为什么仙者进阶品级会有危险。”
简墨庸叹息。
“我就知道你会刨根问底……搁我年轻时，我也一样，听不进去老人的劝，非得把坑都踩一遍才行。”
陈陌不为所动，坚持道：“自己的路，我自己负责。您只需要告诉我，进阶的风险就行。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简墨庸定定地看了陈陌一会。
“跟我年轻时一样固执。算了，我总不能要求年轻人都跟现在的我一样，失去锐气。也好！”
顿了一顿。
简墨庸直视陈陌的眼睛，问道：“你在成为仙者以后，有没有感觉自己出现什么变化？”
陈陌刚要回答，就被简墨庸打断。
“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变化。而是……心态上的变化。”
陈陌怔然。
他仔细想了想简墨庸的问题，重新理了一遍成为仙者后的所作所为，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太确定道：“我好像……变得更冷漠了……”
在成为仙者前，他杀死了三个人。
用左轮手枪杀了两个。用反步兵地雷炸死了一个。
虽然杀人时，他表面很平静，其实不过是在强撑，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感。
身陷重重危机，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丝软弱，否则就会遭遇群狼撕咬，死无葬身之地。
在那个时候，可以说他还不是以一个完全成熟的心态，在“保管”着枪。而是依靠枪械的强大，让自己挣扎着活下去。
可是在成为仙者后，那种强撑的心态不见了。
虽然还是陷入了生死危机，可他再杀起人来，犹如宰鸡杀猪，心底的那丝惶恐和不适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种微小的变化……连他自己都很难察觉到。
今天在这里重新复盘一遍时，他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是的。
自己变冷漠了。
杀人不再有所顾忌，竟然隐隐觉得理所应当。
谁让他们想杀我？那就只有先把你们杀掉。
这种心态……细细想来，竟然有些恐怖。
在成为仙者后，不知不觉中，他手上的人命，已经多达近百条。
“你能察觉到变化，已经很不错了。”简墨庸道：“很多仙者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变化，就这样随着实力的不断提升，而被欲望吞噬，最后失去理智，沦为妖魔……”
陈陌悚然一惊：“什么意思？请前辈详细说明。”
简墨庸叹息：“魂珠是欲望的产物……它会放大你的欲望……吃掉越高星级的魂珠，你就越可能成为欲望的奴隶。人的理智，难以抵抗高星级魂珠的污染。所以我才让你保持在无品仙者最好，因为这个时候的你，还是能够抗衡欲望的诱惑的。”
陈陌默然。
魂珠会放大人的欲望？
“照你的意思……岂不是说，高品阶仙者，都是妖魔？”
“是迟早会变成妖魔！”简墨庸纠正道：“随着时间推移，魂珠会逐渐吞噬人的理智。当所属于人类的理智一丝不剩时，人就会成为妖魔。”
“就跟血月降临之夜的怪物们一样？”
“就跟血月降临之夜的怪物们一样。”
“有成功抵抗污染的例子吗？”
“我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你只能尽量拖延那个时间点到来。想要彻底清除污染，是不可能的事。”
“原来如此……”
屋子里恢复安静。
陈陌陷入沉思。
原来，自己变得更嗜杀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受到了魂珠的影响……
简墨庸拿起碗，下意识想要抿一口，结果发现碗是空的，不由得有些遗憾。
他眼珠子滴噜噜转了两圈，想着能不能从陈陌那里再哄骗点酒出来。
“不对吧！”
陈陌忽然眨了眨眼，认真道：“简前辈，你不就曾是一名三品仙者么？你怎么没有成为妖魔？还能好好的跟我在这里聊天。”
“我不说了么。老朽散去了全部功力。现在是个凡人。”
“仙者可以随便散功吗？”陈陌质疑：“如果可以的话，那么那些高品阶仙者，沦为妖魔之前，把功力散了，不就得了？”
简墨庸面露尴尬：“……散功是我的独门秘籍！不是谁都能学得了的。”
陈陌定定地看着他。
简墨庸眼神躲闪，大概是烦了，又狠狠一眼瞪回去：“想学啊你？我教你啊。”
陈陌这才移开逼视的目光：“……以后再说。”
“哼。”
过了一会。
简墨庸有意无意敲击着空碗边缘。
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可是暗示的对象无动于衷。
“怎么样，还想继续进阶吗？”
陈陌毫不犹豫地回道：“当然。”
“我就知道……”简墨庸叹息，“这可是一条凶险无比的路。你不止要面对怪物的威胁，随着你的实力晋升，还要面对各种人的威胁，可能远比血月降临之夜要来得恐怖。当然，这一切都敌不过魂珠对你的污染。即便如此，你也会继续往上爬？”
“当然。”
“爬到哪里停下。”
“到顶点。”
陈陌平静地说：“我相信，万事万物必有其存在的意义。魂珠亦是如此。我想要爬到最高点去看看，才能解明所有的真相。”
“志向远大，真棒！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简墨庸一拍手，提议道：“要不咱们干杯庆祝一下吧！庆祝你伟大的理想。”
简墨庸咂么咂么嘴，满怀期待地盯着陈陌：“酒呢？拿出来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