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难活
夕阳西下。
血色光辉洒遍大地。
青州,富阳城。
码头上排着一条长长队伍。
那是在码头给人挑东西的脚夫。
“敢藏钱?!”
排队待检查的一名脚夫,被收税的小吏,从屁眼里掏出九个铜板。
那脚夫被发现后,脸色苍白,面若死灰,抱着小吏大腿哭腔。
小吏不以为意,用这脚夫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手,随后不屑的笑道:“这副怂样,还敢藏钱?”
说罢,挥了挥手,另有两名小吏将这脚夫拖走,绑在一旁立信柱上,用鞭子狠狠招呼。
“啊!啊!啊!”
立信柱上绑着的脚夫,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此一例,其他脚夫们不敢造次,老老实实交钱。
终于,待检脚夫轮到了一位容貌清秀,身材瘦弱的少年。
少年江辰衣服右边口袋处略微鼓起,应该是衣服内层的暗袋有藏钱。
但是,刚才如同老鹰般锐利眼神的小吏,却并没在江辰身上搜出半个铜板来。
临了,在江辰被搜完身放行后。
江辰小声向搜身的小吏说道:“多谢海哥。”
原来这小吏周海也是苦命人,从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
后面靠着自己的努力,敢打敢拼,得到上面领导的赏识,成了这码头向脚夫收税小吏的头头,占到了这油水十足的肥差,可以说十分的励志。
不过周海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作为邻居,江辰他们家在他小时候没少救济他。
所以,检查时,周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帮就帮。
周海没有说话,略微点头示意。
而后又在江辰肩膀上拍了两下,示意他等下去他家找他。
江辰听到了周海的暗语,点头回应。
随后,才是往码头外走去。
……
将夜时分。
江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路上见着的有提着大半桶鱼的渔民,两竹箩筐剩一箩筐菜的菜农,扁担上吊着三五只野鸡野鸭的猎户,……
钱越来越难赚,朝廷收的税又越来越多,人们自然是能省就省,越加抠门。
小摊小贩的生意能好?才怪。
江辰自嘲一笑,继续走在满是黄尘和垃圾的路上。
他并没有资格悲天悯人,突如其来的感叹,不过是前世记忆在作祟。
没错,江辰他其实是个穿越者。
几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江辰来到此方世界。
附身在因病而死的原主身上,理所当然的接下了原身所带的因果。
初到这个世界,江辰尝试过用自己穿越者的先进思维,帮助家里解决经济问题。
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这个世界只有方法,没有力量是不行的。
生意小会被帮派盯上,生意大会被朝廷盯上。
普通人在没有力量之前,只有老老实实在底层做工蚁。
远的不说,就说江辰现在的差事,在码头做脚夫。
这是实打实的累活,一天要扛几千斤东西。
可得到的报酬,仅是官府给的一个月三百铜板的报酬。
菜、米、油、盐、柴,哪个项都是烧钱的,哪个项都难省下来。
三百铜板养一个两个人一个月勉强能做得到,要是养一家子人,可就是艰难。
所以,哪怕明知出码头有检查环节,总有人以身犯险,怀着侥幸心理夹带没有上交的钱财。
除去江辰这种有关系的,敢夹带公财的,无一不是悲剧收场。
但就这脚夫吃力不讨好工作,其实也还有很多人羡慕着,毕竟是旱涝保收,不用靠天吃饭。
……
江辰拐了几条巷子,穿了几条胡同,走到一条小胡同,一排破烂不堪的小平房中的一间房门口时。
天已经彻底的黑了,皓月当空,月明星稀。
房间外挂着些洗的发白的粗布衣服,房间内亮着忽明忽暗的黄色光。
这就是江辰在此方世界的家。
房门敞开着,江辰没有推门,径直走入。
房间拢共是六十平大小,不过摆着很多家具。
单说这床就是三张,大姐、二姐一张,父亲、母亲一张,还有江辰一张。
所以房间有些狭窄,吃饭的地方并不是单独的餐厅,而是直接在房间中间区域摆一张八仙桌做就餐区。
八仙桌上,有大姐、二姐做好的两菜一汤,干炒萝卜、水煮白菜,不见蛋的蛋花汤。
江辰在八仙桌一侧落座,没有着急开吃。
这边吃饭的规矩是人齐了再吃饭,大姐江若男、二姐江思琪、母亲赵氏也都在等着,矿上做工的父亲江存良还没回来。
等了一会儿,灰尘扑扑的中年男人江存良走进屋内,落座在八仙桌另一侧,和母亲赵氏坐在一起。
江辰一家五口才是开始吃晚餐。
吃饭间,没人说话,食不语亦是这边吃饭日常时的规矩。
江辰刚开始来的时候,觉得这边太压抑,后来时间呆长了,也就习惯了。
饭后,大姐江若男、二姐江思琪去洗碗。
父亲江存良、母亲赵氏还坐在位置上,江辰知道,他们应该是有话想对他说。
江存良先没有说话,先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而后又去灶台旁边的粮缸下,摸索出六两银子来。
七两银子摆在桌子上,灰尘扑扑,黯淡无光。
可到底是七两银子。
七两银子里有江存良贡献的大部分,有江辰贡献的一部分,可以说是一家人省吃俭用存下的全部财产。
江辰不由的吞了吞口水,他不知道江存良多久将铜板换成银子,又不知道江存良为何此时将这笔钱拿出来。
但江辰知道,这是一笔不少的钱,能在县城买套房子,甚至还能有点余钱,做娶媳妇的彩礼。
江存良说道:“小辰,你收拾下东西,明天准备去白云武馆。”
“啊?”江辰有些突兀,问道:“娘的病不治疗了吗?”
江辰他虽然不是原身,对这个家感情不太深,但终归相处了这么久,存在一定感情。
赵氏身体向来不大好,他拿着这笔钱去习武,赵氏怕……
江存良沉默了一会儿,才是道:“这也是你娘的意思。”
江辰一撇头,果然见赵氏说道:“小辰,我的身体……咳咳咳……你不用担心……咳咳……学武去吧……”
江辰的心有点乱,赵氏这模样,说不用担心是假,这钱等于是她的买命钱,他不想收这钱,正欲拒绝:“我……”
“拿着,”江存良重重的道。大家长的气势表示着一股毋庸置疑。
赵氏也劝道:“小辰,学武……改命……”
良久,江辰颤颤巍巍道:“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