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顿悟
在灵气流动恢复平静的那一瞬,整个赛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台上的考官、考生,台下的观众、杂役都安静下来,目光全部聚集在路仁和路仁身下的“大坐垫”上。
乾组的炼器比赛,此时仿佛成了谢永安的个人秀,成了他个人的法器展览。
半晌,考官才出声打破这安静的氛围,“他已经从练气十一层,突破到练气十二层。”
“谢师侄,你这法器能帮助提升修为的范围是?”
领会到考官话语里的亲近之意,谢永安顺势改了称呼,“回师叔,它只是能帮助使用者放松身心。此事只是巧合。”
路仁的突破只是个意外。若是此时含糊应下,也许能让他这款修真版懒人沙发销量更好,获得更瞩目的成绩。
但长远来看,于他名声不利。
“巧合?”考官皱眉。
台下观众忍不住了。
一名筑基器修高喊:“怎么可能是巧合?我打探到那个试用者的消息了。他叫路仁,是名散修,卡在练气十一层好久了。寿元只剩十年左右!”
“这种情况,连聚灵阵都帮不了吧?”
“废话,这卡的是心境,跟聚灵阵有什么关系。”
“谢师侄,你经验不足!说不定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做出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没事!我们经验足,我们帮你弄清楚!”
“赶紧再让人试试!”
“对呀!赶紧的!”
谢永安:……
“咳!”考官轻咳一声,打断热心观众的建议,“现在是乾组比赛。谢师侄的法器比较特殊。
我们先等等,看这位试用者之后还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
现在,先让我们看看2号考生的参赛法器。”
说着,他给台下最热心的几个观众一个警告的眼神,再看向谢永安,挥手取出一张凳子放在谢永安身边,紧接着,又取出茶几,茶几上还摆放着精致的糕点。
“谢师侄,请先稍等。”
……这位师叔很会来事啊。
谢永安微笑颔首,“好的,多谢师叔。”
考官微微一笑,转头安排其他考生和试用者。
台下的观众对其他考生的作品兴趣寥寥,谢永安也同样。
都是弟子学堂已经练习腻了的东西,上个色、改个形状,或者稍微做大做小一些,就成了“创意”,敷衍得很。
谢永安拿起糕点小口品尝,目光落在面前的路仁身上。
他两鬓掺杂着几根银丝,额头和眼尾都有着岁月的痕迹,略显老态,刚上台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脸上带着几分麻木与愁苦。
而现在,他躺在天青色的“糯米滋”上,面色舒缓,气息匀称,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很是幸福安详。
这修真版懒人沙发,就那么舒服吗?舒服到,能露出如此幸福的神情,舒服到突破一个小境界?
台下的筑基前辈说,这是心境的突破。
那么,这家伙原先过的是有多紧绷,才会躺个沙发都如此幸福?
谢永安回想自己的修真生活。
他的出身其实不算差,父母都是玄天阁的筑基修士,勉强算个修二代。
父亲虽然离世,但留下了炼器炉和相关炼器资料,还有人脉。
母亲是玄天阁食堂管事,七品灵厨,让他不用跟普通修士一样,吃辟谷丹充饥,而是能享受母亲精心搭配的食补,更好地修炼突破。
但就是这样,他也已经十一年没吃过肉了!日常能吃到的荤腥,就是灵鹤蛋和动物油。
普通的家畜家禽他家自然买得起,但那是凡食,于修炼有碍,修真界根本不卖。
至于灵食级别的肉类,他才练气,暂时虚不受补。
唉~
他一个老饕,为了能好好修炼,打好基础,为了长生、寿元,都十一年不吃肉。
更别说条件比他还差的这些散修,为了修炼,得拼成什么样了。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打破天地的束缚,获取更多的寿元。而今为了打破束缚又给自己施加压力,让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把自己束缚,岂不是自相矛盾?
还是得学会享受过程,享受成果,享受生活,别苦着自己……
想着,谢永安只觉得心情突然变得很轻松,思绪似乎飘得很远,脑中飞快略过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前世和朋友聚餐,又似乎是这世品尝阿娘做出的修真版煎饼果子,或者在简陋的炼器房擦着汗奋笔疾书……
周身变得很舒服,隐隐有什么被打破……
不知过了多久,谢永安呼出一口气,一转头,就对上了台下观众的灼灼目光。
“恭喜谢师侄,从练气七层,突破到练气九层。”
考官平静的声音让谢永安理清了自己身上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突破了……等等,他突破了?他怎么没感觉?不是走了一会儿神,就突破了?还是从七层到九层,直接突破两层?
这就是传说中的顿悟?
谢永安心中激动成两百斤的胖子,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扫了眼周围。
其他考生已经带着他们的法器离开,而观众席现在坐满了人,出现不少新观众。
“糯米滋”上的试用者也换了人,变成刚刚在观众席上最热情的筑基前辈。
“谢师侄,你这坐垫不错啊!”筑基前辈躺在糯米滋上,神情惬意享受,“坐着的确很舒服啊。”
“比我筑基时候还舒服。哦,不过你应该不知道筑基是什么感受。我跟你说,筑基要先排出体内杂质,再灵气灌顶。落差特别大,差不多就是吃黄连再吃蜂蜜的落差的一万倍,对比出来的感受就特别舒服。你能明白吗?”
筑基前辈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奶油小生的长相,说话口气却像是村口树下摇着蒲扇的小老头,嘚吧嘚吧的,一口气能说上百个字。
“……能。”
“你这坐垫也一样哈。坐上去很放松很舒服。对我这样的成功人士没啥用哈,但对那些……”
“咳,银尘师叔,我们乾组比赛会用留影石记录。”考官打断他的话,提醒。
“我知道,没事。刚我说到哪了?”
“师叔刚刚说到,坐垫对你这样的成功人士没啥用。”谢永安一本正经地重复银尘刚刚的话。
“不,也不是没啥用。只是说对修炼没太大用。我这人,一向都是很放松的。我啊……”
谢永安微笑听着银尘继续说废话,余光扫过周围。
考官面无表情地端坐着,脸上似乎写着:忍一时风平浪静。
下边观众面色略有些不满,但也无人开口劝阻,其中包括谢永安在弟子学堂见到过的授课前辈。
显然,这位“银尘师叔”,在玄天阁实力不弱。
“……以上。大家应该听明白了吧。”
约莫两刻钟,银尘终于说完,总结起来就五个字:坐垫很舒服。
在场无人出声质疑,也不知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听得快睡觉麻木了。
“那就好。”银尘起身,看向考官,
“剩下的你处理,谢师弟我就先带走了。”
师弟?谢永安一愣,还没想清楚自己怎么就从师侄变成了师弟,就被银尘拎着后衣领,丢到空中。
下方紧接着出现一只巨大的……木马?
带着两只巨大翅膀的木头制作的马形状的交通法器。
他一屁股坐到马背上,而后银尘也跳了上来,坐到他身后。
“坐稳了,谢师弟!”
“驾!”
说是“驾”,但银尘并没有骑马拉绳的动作,而是挥手一记灵光,打入木马头部,而后木马两只翅膀轻轻拍动,猛地飞到空中,冲入云层,踏着云海狂奔。
——“等等!”
身后隐约传来考官的呼声,不是很清楚,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到身后。
谢永安没怎么注意,反而盯着木马两边扇动着的翅膀,眉头微微拧起。
这翅膀的面积,形状,和拍打速度,能飞起来?
“驾!”
“小师弟,那考官喊你呢。你不着急?”
“不担心。乾组第一阶段过两日才结束,来得及。”
“那当然。就算今天结束,他们也得跑去你娘那里等你,跟你商量新法器售卖的事情。你这法器,能赚不少灵石呢。”
“嗯,比起那个,”谢永安忍不住问,“师兄你这个木马的翅膀,是怎么带着木马飞起来的?”
“飞起来?”银尘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什么翅膀带飞。飞行是用了悬空符文的效果。”
“那这翅膀?”
“装饰用的啊。你不觉得,骑着长翅膀的马在云中奔跑,比御剑飞行帅气吗?”
说着,银尘又“驾”了一声,挥手打了一记灵光,“难怪你刚刚一直盯着翅膀看,我还以为你想买同款呢,白激动了。”
“……银尘前辈说笑了。晚辈才练气九层,当不得前辈一声‘师弟’。”
谢师侄、谢师弟、小师弟。
谢永安当然清楚这些称呼变化后的含义,虽然不明白银尘为什么那么快就认他当师弟。
但看银尘年纪轻轻就筑基,性格洒脱不是什么古板人士,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他离开,底气十足,当他小师弟是不错的选择。
可现在看来,这位前辈过于洒脱了。
他还需要拜师学习更多的炼器知识,可不想要一个废话连篇、天马行空的可能会捉弄学生的老师。
“小师弟才反应过来吗?不过你反应也来不及了。我已经跟师父她老人家说了你的事。”
“她老人家肯定喜欢你做的垫子,所以你当我小师弟,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永安:……
“那前辈带我出来是?”
“看在你是我小师弟的份上,送你一路啊。你不怕麻烦吗?”
说着,一阵失重感传来,飞天木马降落到半空中。
谢永安又被捏着衣领,从木马上丢下来。
他才站稳,就听见“驾”的一声,仰头就见那木马扇着翅膀,蹬着四条腿,冲进了云层之中,远远传来银尘潇洒的声音——
“不用谢!小师弟!后会有期!”

